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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遺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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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上疏自白其冤雲:身本蘇州人,首揆申為會試大座師,次揆王為庶常時教習師,俱同裡人,因在言路伉直,不附二相被貶。

     今新爐所指自有人,獨臣為人所易緻,招詞中遂改入臣姓名,不得不辨。

    其易與否不可知,而吳吻儇薄,遂嘲為“張換狗”。

     雲王次年外補佥事,又一年癸巳大計,以不及谪,蓋坐此疏雲。

     新爐事先為東廠所發,已得旨訊鞫,王給事參疏繼之,非王始禍也。

    新爐先年曾入大榼張宏幕下稱契厚,馮保之得罪,宏授意新爐以轉授言官論之。

    原任順天通判周宏禴建言疏中曾發其事,蓋新爐之傾險有素矣。

     【戊戌謗書】呂新吾司寇,初刻《閨範》一書,行京師未久,而皇貴妃重刻之,且為之序,光豔照一時,朝士争購置案頭,亦漸有潝訿,而無敢昌言者。

    吏科給事中戴士衡首發大難,參呂包藏禍心,有敬宗、林甫之謀,而前任禦史今全椒知縣樊玉衡者繼之,舉朝駭愕。

    蓋以首篇明德馬後進封一事,不免稍礙眼耳。

    其時有為圖說跋者,又專攻呂司寇,其語深文,且雜引在事知名大臣數人以實之。

    于是諸與張新建相左者,遂指及之。

    前二年,呂與秀水沈繼山争為少宰,俱不得,而沈獨見逐,沈與新建素厚,呂遂疑新建為沈報複矣。

    呂先有疏,其朱語為直陳天下安危,而疏尾雲:敬上憂危之疏,因此跋語之前,又标名雲“憂危竑議”,以譏切之。

    其雲燕山朱東吉者詭名也,竟不知何人所造。

    又書本名《閨範》易名《閨鑒》,亦不知出自何人。

    今《閨範》改本,人間尚行,而貴妃所刻原本,及鄭畹《辨冤錄》,世已不多見矣。

    恐國史他日未必全載本末,今錄其全文于後,至若呂刻書之有成心與否,張相于士衡疏果預聞與否,則冥冥中有鬼神詧之。

    兩家聚訟,正如婦女勃溪,俱不足憑也。

     【重刊閨範序】嘗聞閨門者,萬化之原,自古聖帝明皇,鹹慎重之。

    予賦性不敏,幼承母師之訓,時誦詩書之言,及其十有五年,躬逢聖母廣嗣之恩,遂備九嫔之選,恪執巾栉,倚蒙帝眷,誕育三王,暨諸公主,慚叨皇号,愧無圖報微功。

    前因儲位久懸,脫簪待罪,賴乾剛獨斷,出閣講學,天人共悅,疑義盡解,益自勤勵。

    侍禦少暇,則敬捧我慈聖皇太後《女鑒》,莊誦效法,夙夜兢兢。

    且時聆我皇上諄諄誨以《帝鑒圖說》,與凡訓誡諸書,庶幾勉修厥德,以肅宮闱。

    尤思正己宜正人,齊家當治圖,欲推廣是心,公諸天下,求諸明白易簡,足為民法者。

    近得呂氏坤《閨範》一書,是書也首列四書五經,旁及諸子百家,上溯唐虞三代,下迄漢宋我朝,賢後哲妃,貞婦烈女,不一而足,嘉言善行,照耀簡編,清風高節,争光日月,真所謂扶持綱常,砥砺名節,羽翼王化者是已。

    然且一人繪一圖,一圖叙一事,附一贊,事核言直,理明詞約,真閨壺之箴鑒也。

    雖不敢上拟仁孝之《女誡》,章聖之《女訓》,藉令繼是編而并傳,亦庶乎繼述之一事也。

    獨惜傳播未廣,激勸有遺,原出宮赀,命官重梓,頒布中外,永作法程。

    嗟嗟!予昔觀《河南饑民圖》,則捐金赈濟,今觀《閨範圖》,則用廣教言,無非欲民不失其教與養耳。

    斯世斯民,有能觀感興起,毅然以往哲自勵,則是圖之刻,不為徒矣。

    因叙厥指,以冠篇端。

    萬曆二十三年乙未七月望日序。

     此貴妃舊序,妃兄鄭國泰之伯鄭承恩重刻,今行于世。

    但圖說第一段,明德馬後居首者,今已删去不存,不知何故?戴給事既疏參呂司寇矣,承恩辨疏,即以跋語為出于給事之筆,此仇口往複之常,亦無足訝。

    惟是樊知縣疏,承恩以為遠臣不宜構此大逆,必士衡之黨,大奸大權主使之,則明指張新建矣。

     蓋士衡曾為新建知縣,故直坐張主使。

    而禦史趙之翰一疏,又附會戚畹,謂新建實造此謀,而同謀者則劉楚先、劉應秋、徐作、萬建{山昆}等諸人,上怒益不可解,不兩月,張相遂借東事見逐,初旨位冠帶閑住,第二旨,謂張位倡言為首,著革冠帶為民。

    蓋直用周之翰及承恩疏中語矣。

     鄭承恩上疏後,又刻《辨冤續言》,盡載貴妃序并跋矣。

     承恩辨疏雲:《圖說》乃皇貴妃頒自内府,重加再序,即貴妃序中,亦不過雲近得呂氏《閨範》一書而已。

    而明旨忽下,雲“《閨範》是朕付與貴妃所看”,于是臣下緘口,不敢複為戴樊陳冤。

    至癸卯妖書起,上密旨忽問陳矩:“張位怎麼打發了?”蓋舊疑未釋也。

    矩回奏雲:“以東事打發。

    ”上意始解。

     【閨鑒圖說跋】東吉得《閨鑒圖說》,讀之歎曰:呂先生為此書也,雖無易儲之謀,不幸有其迹矣。

    一念之差,情固可原。

    或曰,呂素講正學,稱曲謹,胡忍辄與逆謀?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

    昔呂欲得铨部以行道,誠恐繡水捷足,勢迫無奈,遂諾鲰生之計,邀内禁之援,出門有功,詩書發冢,未嘗不出于正也。

    或曰:呂意廣風化,胡不将此書明進朝廷,頒行内外,乃奴顔戚畹,豈不失體?曰:孔子聖人也,佛肸應召,南子請見,志在行道,豈得為屈。

    或曰:呂序中直拟繼述先朝母後,置太後中宮何地,且稱脫簪勸講,毋乃巧為媚乎?曰:公言誤矣。

    曾見從古以來,有宮闱與見任大臣刻書者乎?破格之恩良厚矣。

    恩厚則報斯隆,身為大臣,朝忍自處以薄。

    或曰:序中又引先朝《女訓》、《女誡》,彼乃母後臨子,儒臣纂編,茲相比拟,得無不倫?曰:尊稱不極,恐取信不笃,但求内教宏宣,又何計較及此。

    或曰:古今賢後妃多矣,胡《圖說》獨取漢明德一後?明德後賢行多矣,胡《圖說》首載其繇貴人進位中宮?曰:呂先生自辨精矣。

    明德無子,故以取之,若進中宮偶然相類,彼誠何心哉?且彼時大内被災,中宮減膳,以妃進後,事機将成,呂乘此時,此亦值其會耳。

    或曰:五十寶镪,四匹彩币,十目所視,胡為而來?曰:此賢妃敬賢之禮,卻之不恭,是當諒其心矣。

    或曰:人謂呂因敗露難容,乃上憂危一疏,号泣朝門,無乃欲蓋而彌彰?曰:憂危一疏,人稱忠肝義膽,況此一副急淚,何可遽得!安得而少諸?或曰:國本安危,甯逾太子。

    竊見憂危疏中,列天下事備矣,胡獨缺此? 曰:公何見之晚耶?夫人意有所專,語有所忌,倘明奉冊立,将屬之誰?若歸此則前功盡棄,歸彼則後患自招,何若不言之愈也?或曰:固矣。

    聞呂所進金龍命書,稱在長之命,不過清淡藩王,稱在三之命,異日太平天子,今内廷鹹睹縮舌,是亦不可以已乎?曰:管仲、魏徵,天下才也,子糾、建成,均号國裔,人各有見,子何責備太苛?或曰:呂之為此,本謀铨部行道,今铨部不可得,司寇不能安,不終付浩歎乎?曰:有是哉,子之迂也。

    夫有非常人,斯有非常事,古今成則王,敗則盜者何限,豈宜以成敗論英雄哉?流芳遺臭,斷非凡庸卑陋所能為,況事尚未定,策國元勳,終有召起之日矣。

    或曰:呂之為此,人皆薄之,子獨與之,何也?曰:子真井蛙見矣,當世名人,若張公養蒙、劉公道亨、魏公允真、鄭公承恩、鄧公光祚、洪公其道、程公紹、白公所知、薛公亨,皆稱呂所見極高,所舉極當,鹹舉春秋大義子以母貴之說,共建社稷奇勳。

    夫唐閹執命,天子門生;宋奸弄權,神器宵易。

    今盟約既定,羽翼已成,子韋布之士,豈知國家大計,宜從此三緘,無自取禍可也。

    餘故曰:呂先生為此書,特其一念之差,情固可原也。

    或人不能難,唯唯而退,因援筆記之。

    燕山朱東吉頓首跋。

     【癸卯妖書】東宮未建,自乙酉姜給事(應麟)、孫比部(如法)、沈吏部(璟)三君抗疏後,無歲不以建儲為請。

    至壬辰春,申吳縣以密揭被疑,癸巳春,王太倉以并封被議,上怼言者滋甚,冊立再三緩期。

    至辛醜年,而明旨忽從中下,立東宮,封福王,不繇群臣建白,天下共曉然知聖意久定,特不欲臣下居以為功耳。

    至癸卯歲,則震方久安者已曆三年,乃妖書陡起,複借改易東朝為名,而指朱次揆姓名以實之,其立意甚毒,造語甚巧,而其詞旨甚不經。

    時上怒莫測,舉朝鼎沸,僅捕俶生光服上刑,聊以塞責完局耳。

    至于造撰之人,終莫能明也,餘向已述其概,今錄全文于後。

     【續憂危竑議(附)】萬曆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提督東廠太監陳矩奏稱:辦事蔣臣等,訪得《國本攸關》刊書一本,封進聖覽。

    《國本攸關》本書用缸連紙刷印,皮面上簽,是此四字,無邊欄。

    《續憂危竑議》,本書第一張第一行是此五字。

     或有問于鄭福成曰:今天下太平,國本已固,無複可憂,無複可慮矣,而先生常不豫,何也?鄭福成曰:是何言哉?今之事勢,正賈生所謂厝火積薪之時也。

    或曰: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得毋謂儲宮有未安乎?曰:然。

    夫東宮有東宮之官,一官不備,何以稱乎?皇上迫于沈相公之請,不得已立之,而從官不備,正所以寓他日改易之意也。

    曰:改立誰其當之?曰:福王矣。

    大率母愛者子抱,鄭貴妃之專權,回天轉日何難哉!曰:何以知之?曰:以用朱相公知之。

    夫在朝在野固不乏人,而必用朱者,蓋朱名赓,赓者更也,所以寓他日更易之意也。

    曰:是固然矣。

    朱相公一人,安能盡得衆心而變亂乎?曰:陋哉子之言矣。

    夫蟻集膻,蠅逐臭,今之仕宦者皆是。

    豈有相公倡之,而衆不附者乎?且均是子也,長可立,而次未必不可立也。

     侯之門、仁義存,誰肯舍富貴而趨死亡乎?或曰:衆附姓名,可得數否?曰:餘數之熟矣,文則有王公世揚、孫公玮、李公汶、張公養志;武則有王公之桢、陳公汝忠、王公名世、王公承恩、鄭公國賢,而又有鄭貴妃主之于内。

    此之謂十亂。

    《魯論》所謂有婦人焉,九人而已,正合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之意也。

    曰:然則何以知此數人之所為乎?曰:數公皆人傑,無不望分茅胙土,如姚廣孝,豈其富貴終其身而已乎?故有王世揚、陳汝忠,則靖難之兵取諸京營而自足矣;有李汶,則三邊險要有人控之矣;有孫玮于保定,則扼天下之咽喉,四方勤王之兵無由至矣;有王之桢,則宿衛禁城有人,誰能斬關而入乎?曰:是固然矣。

    若張養志、王承恩、王名世者何欤?曰:養志,朱公私人也,而二王者,則朱公之鄉人也,無不願借相公之餘光者,況有以招徕之乎?曰:然則事可濟乎?曰:必濟。

     庸人倡議,人尚景從,而此數公皆人傑也,且複有鄭妃與鄭矩朝夕比周于帝前,以為之主,共舉大事,何謂無成。

    或曰:蛟門公獨無言乎,曰,蛟門為人陰賊,常用于人,故有福己自成之,有禍則規避而不染。

    何以見其然也,夫錦衣衛西司房,類奏有名,祖宗來無有不升者。

    而皇親王道化,本内有名,竟不升,豈其才力出諸菜傭下哉?蓋沈相公欲右鄭而左王,故核實之時,令親家史起欽抑其功而不錄,王之桢有以默授之也。

    曰:然則子何以處此?曰:天之所興,不可廢也;天之所廢,不可興也。

    餘止聽天耳,安能反天乎?或人唯唯而退。

    萬曆三十一年吏部都給事中項應祥撰,四川道禦史喬應甲書。

     此妖書立意,踵前《圖說跋》而作,故名《續憂危竑議》,但其所傾陷者,别是一番人耳。

    所雲鄭福成者,則指鄭貴妃與福王所謀必成,前之詭名朱東吉,亦是此意。

    其時文武要津,各緣天怒,以報夙仇,如缇帥王之桢亦何足言,若郭江夏、沈歸德諸公,俱幾不保首領,實此書為之祟,真所謂交亂四國,豺虎不受者。

    曾聞一钜公雲:此錦衣鄭樸者實為之,其意借以傾其同類,不虞贻禍至此。

    鄭為故大司馬洛之第三子,素狡狯無賴,先于壬寅年與棍徒吳中□诓大将劉綎金,事發革職,居京益多穢狀,即侪輩亦畏惡之。

    其後患惡疾不起,五官俱潰喪始絕。

    識者快之,以為報應,理或然與?都下之人,又有雲出自中書趙士桢手。

    趙為浙之樂清人,生平甚口好讦,以故人亦相疑,但趙以布衣能書,選入文華殿,與所指諸公毫無怨隙,何以作此伎倆,是殆不然。

     【奴婢弑逆】往年松江董幼海少宰,以禦下過苛,為群仆所脔割。

    近年嘉興府之平湖陸生号二頑者,亦世家之裔,酷遇諸奴,奴輩共手刃之,俱自首正法。

    蓋怨毒之極,甘心抵償也。

     又萬曆十七年六月,南監生潘文錫者,湖州人,名家子也,年甚少,性淫而佻,棄其諸舊仆,獨與愛婢春桃、嬖奴朱廷,及廷妻金氏入金陵。

    婢與奴私通甚昵,懼主知而加罪,與金氏共三人,殺潘,割其陽道,去其雙趺之半,挈赀逸去。

    不數日臭達四鄰,啟戶見屍,認為女子,鹹謂潘殺婢逃去。

    官司遠捕,逾半歲,始得三弑逆伏法,其家人輩始拾潘生殘骼以歸。

    蓋淫虐之得禍如此,而潘事則更奇矣,且俱在三吳一方,可戒可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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