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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邵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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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慶。

    妻無如何,惟日撻婢媪以寄其恨,下人皆不可堪。

    自夫妻絕好,女亦莫敢當夕,柴于是孤眠。

    妻聞之,意不稍安,有大婢索狡黠,偶與柴語,妻疑其私,暴之尤苦。

    婢辄于無人處,疾首怨罵。

    一夕輪婢值宿,女囑柴,禁無往,曰:“婢面有殺機,叵測也。

    ”柴如其言,招之來,詐問:“何作?”婢驚懼,無所措詞。

    柴益疑,檢其衣得利刃焉。

    婢無言,惟伏地乞死。

    柴欲撻之,女止之曰:“恐夫人所聞,此婢必無生理。

    彼罪固不赦,然不如鬻之,既全其生,我亦得直焉。

    ”柴然之。

    會有買妾者急貨之。

    妻以其不謀故,罪柴,益遷怒女,诟罵益毒。

    柴忿,顧女曰:“皆汝自取。

    前此殺卻,烏有今日?”言已而走。

    妻怪其言,遍诘左右并無知者,問女,女亦不言。

    心益悶怒,捉據浪罵。

    柴乃返,以實告。

    妻大驚,向女溫語,而心轉恨其言之不早。

     柴以為嫌隙盡釋,不複作防。

    适遠出,妻乃召女而數之曰:“殺主者罪不赦,汝縱之何心?”女造次不能以詞自達。

    妻燒赤鐵烙女面欲毀其容,婢媪皆為之不平。

    每号痛一聲,則家人皆哭,願代受死。

    妻乃不烙,以針刺脅二十餘下,始揮去之。

    柴歸,見面創,大怒,欲往尋之。

    女捉襟曰:“妾明知火坑而固蹈之。

    當嫁君時,豈以君家為天堂耶?亦自顧薄命,聊以洩造化之怒耳。

    安心忍受,尚有滿時,若再觸焉,是坎已填而複掘之也。

    ”遂以藥糁患處,數日尋愈。

    忽攬鏡喜曰:“君今日宜為妾賀,彼烙斷我晦紋矣!”朝夕事嫡。

    一如往日。

    金前見衆哭,自知身同獨夫,略有愧悔之萌,時時呼女共事,詞色平善。

    月餘忽病逆,害飲食。

    柴恨其不死,略不顧問。

    數日腹脹如鼓,日夜濅困。

    女侍伺不遑眠食,金益德之。

    女以醫理自陳;金自覺疇昔過慘,疑其怨報,故謝之。

    金為人持家嚴整,婢仆悉就約束;自病後,皆散誕無操作者。

    柴躬自經理,劬勞甚苦,而家中米鹽,不食自盡。

    由是慨然興中饋之思,聘醫藥之。

    金對人辄自言為“氣盅”,以故醫脈之,無不指為氣郁者。

    凡易數醫,卒罔效,亦濱危矣。

    又将烹藥,女進曰:“此等藥百裹無益,隻增劇耳。

    ”金不信。

    女暗撮别劑易之。

    藥下,食頃三遺,病若失。

    遂益笑女言妄,呻而呼之曰:“女華陀,今如何也?”女及群婢皆笑。

    金問故,始實告之。

    泣曰:“妾日受子之覆載而不知也!今而後,請惟家政,聽子而行。

    ” 無何病痊,柴整設為賀。

    女捧壺侍側,金自起奪壺,曳與連臂,愛異常情。

    更闌女托故離席,金遣二婢曳還之,強與連榻。

    自此,事必商,食必借,即姊妹無其和也。

    無何,女産一男。

    産後多病,金親為調視,若奉老母。

     後金患心痗,痛起則面目皆青,但欲覓死。

    女急取銀針數枚,比至,則氣息瀕盡,按穴刺之,畫然痛止。

    十餘日複發,複刺;過六七日又發。

    雖應手奏效,不至大苦,然心常惴惴,恐其複萌。

    夜夢至一處,似廟宇,殿中鬼神皆動。

    神問:“汝金氏耶?汝罪過多端,壽數合盡:念汝改悔,故僅降災以示微譴。

    前殺兩姬,此其宿報。

    至邵氏何罪,而慘毒如此?鞭打之刑,已有柴生代報,可以相準;所欠一烙、二十三針,今三次止償零數,便望病根除耶?明日又當作矣!”醒而大懼,猶冀為妖夢之誣。

    食後果病,其痛倍苦。

    女至刺之,随手而瘥。

    疑曰:“技止此類,病本何以不拔?請再灼之。

    此非爛燒不可,但恐夫人不能忍受。

    ”金憶夢中語,以故無難色。

    然呻吟忍受之際,默思欠此十九針,不知作何變症,不如一朝受盡,庶免後苦。

    炷盡,求女再針,女笑曰:“針豈可以泛常施用耶?’金曰:“不必論穴,但煩十九刺。

    ”女笑不可。

    金請益堅,起跪榻上,女終不忍。

    實以夢告,女乃約略經絡刺之如數。

    自此平複,果不複病。

    彌自忏悔,臨下亦無戾色。

    子名曰俊,秀惠絕倫。

    女每曰:“此子翰苑相也。

    ”八歲有神童之目,十五歲以進士授翰林。

    是時柴夫婦年四十,如夫人三十有二三耳。

    輿馬歸甯,鄉裡榮之。

    邵翁自鬻女後,家暴富,而士林羞與為伍,至是始有通往來者。

     異史氏曰:“女子狡妒,其天性然也。

    而為妾媵者,又複炫美弄機以增其怒。

    嗚呼!禍所由來矣。

    若以命自安,以分自守,百折而不移其志,此豈梃刃所能加乎?乃至于再拯其死,而始有悔悟之萌。

    嗚呼!豈人也哉!如數以償,而不增之息,亦造物之恕矣。

    顧以仁術作惡報,不亦傎乎!每見愚夫婦抱疴終日,即招無知之巫,任其刺肌灼膚而不敢呻,心嘗怪之,至此始悟。

    ” 閩人有納妾者,夕入妻房,不敢便去,僞解屦作登榻狀。

    妻曰:“去休!勿作态!”夫尚徘徊,妻正色曰:“我非似他家妒忌者,何必爾爾。

    ”夫乃去。

    妻獨卧,輾轉不得寐,遂起,往伏門外潛聽之。

    但聞妾聲隐約,不甚了了,惟“郎罷”二字略可辨識。

    郎罷,閩人呼父也。

    妻聽逾刻,痰厥而踣,首觸扉作聲。

    夫驚起啟戶,屍倒入。

    呼妾火之,則其妻也。

    急扶灌之。

    目略開,即呻曰:“誰家郎罷被汝呼!”妒情可哂。

     譯文  太平地方有個叫柴廷賓的,妻子姓金,娶進門來不會生孩子,又特别愛“吃醋”。

    為了要孩子,柴廷賓花很多錢買了人小老婆,金氏就狠狠虐待,一年就死了。

    氣得柴廷賓一個人睡了好幾個月,再不進妻子的屋。

     這一天,柴廷賓過生日,妻子好言好語,還用豐厚的禮物給他祝壽。

    柴不忍拒絕,這才重新與她有說有笑。

    妻在卧室裡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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