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呼!官自以為廉,而罵其貪者載道焉。
此又縱狼而不自知者矣。
世之如此類者更多,可為居官者備一鑒也。
又,邑宰楊公,性剛鲠,撄其怒者必死;尤惡隸皂,小過不宥。
每凜坐堂上,胥吏之屬無敢咳者。
此屬間有所白,必反而用之。
适有邑人犯重罪,懼死。
一吏索重賂,為之緩頰。
邑人不信,且曰:“若能之,我何靳報焉!”乃與要盟。
少頃,公鞫是事。
邑人不肯服。
吏在側呵語曰:“不速實供,大人械梏死矣!”公怒曰:“何知我必械梏之耶?想其賂未到耳。
”遂責吏,釋邑人。
邑人乃以百金報吏。
要知狼詐多端,此輩敗我陰,甚至喪我身家。
不知居官者作何心腑,偏要以赤子飼麻胡也!
大兒子白甲,在江南做官,一去三年沒有消息。
正巧有位姓丁的瓜葛親戚,來他家拜訪。
白翁設宴招待他。
這位姓丁的平日常到陰間地府中當差。
談話間,白翁問他陰間事,丁對答了些虛幻不着邊際的話;自翁聽了,也不以為真,隻是微微一笑罷了。
别後幾天,白翁剛躺下,見到了丁姓親戚又來了,邀請白翁一塊去遊曆。
白翁跟他去了。
進了一座城門,又走了一會,丁指着一個大門說:“這裡是您外甥的官署。
”當時,白翁姐姐的兒子,是山西的縣令。
白翁驚訝地說:“怎麼在這裡?”丁說:“如果你不信,就進去看個明白。
”白翁進了大門,果然見外甥坐在大堂上,頭戴飾有蟬紋的帽子,身穿繡有獬豸圖案的官服,門戟與旌旗列于兩旁,但沒有人給他通報。
丁拉他出來,說:“你家公子的衙署,離這裡不遠,也願去看看嗎?”白翁答應了。
走了不多一會兒,來到一座官府門首,丁說:“進去吧。
”白翁探頭向裡一看,有一巨狼擋在路上,他很畏懼,不敢進去。
丁說:“進去。
”白翁又進了一道門,見大堂之上、大堂之下,坐着的、躺着的,都是狼。
再看堂屋前的高台上,白骨堆積如山,更加畏懼。
丁以自己的身體掩護着白翁走進去。
這時,白翁的公子白甲,正好從裡面出來,見父親與丁某到來,很高興。
把他們請到屋裡坐了一會兒,便讓侍從準備飯菜。
忽然,一隻狼叼着一個死人跑進來,白翁吓得渾身哆嗦,說:“這是幹什麼?”兒子白甲說:“暫且充當疱廚做幾個菜。
”白翁急忙制止他。
白翁心裡惶恐不安,想告辭回去,一群狼擋住去路。
正在進退兩難的時候,忽然見群狼亂紛紛地嗥叫着四散逃避,有的竄到床底,有的趴伏在桌上,白翁很驚異,不明白這是什麼緣故。
一會兒,有兩個身着黃金铠甲的猛士闖進來,拿出黑色的繩索把白甲捆起來。
白甲撲倒在地上,變成一隻牙齒鋒利的老虎。
一個猛士拔出利劍,想砍下老虎的腦袋;另一個猛士說:“别砍,别砍,這是明年四月間的事,不如暫敲掉它的牙齒。
”于是,就拿出大鐵錘敲打老虎的牙齒,牙齒就零零碎碎地掉在地上。
老虎痛得吼叫,聲音震動了山嶽。
白翁大為恐懼,忽然被吓醒,才知道這是一個夢。
白翁心裡總覺得這個夢很奇異,馬上派人去把丁某請來,丁推辭不來。
白翁把自己夢的經過記下來,讓次子送到白甲做官的官府,信中勸誡白甲的言語很沉痛悲切。
次子到白甲處,見白甲門牙都掉了;驚駭地問他,說是因為喝醉酒,從馬上掉下來磕掉了。
細細考察一下時間,正是白翁做夢的日子,更加驚駭。
他把父親寫給他的信拿出來,讀完信,臉色變得蒼白。
略沉思了一會說:“這是虛幻的夢,是偶然的巧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那時,白甲正在賄賂當權的長官,得到優先推薦的機會,所以并不以這個稀奇的夢為意。
弟弟在白甲的官府中住了幾天,見蠹役滿堂,行賄通關節的人,到深夜還是不斷。
弟弟流着淚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