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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寇曰:“我等來,為一邑之民洩冤憤耳,甯專為此哉!”遂決其首。
又問家人:“有司大成者誰是?”司故甲之腹心,助纣為虐者。
家人共指之,賊亦殺之。
更有蠹役四人,甲聚斂臣也,将攜入都。
——并搜決訖,始分資入囊,骛馳而去。
甲魂伏道旁,見一宰官過,問:“殺者何人?”前驅者曰:“某縣白知縣也。
”宰官曰:“此白某之子,不宜使老後見此兇慘,宜續其頭。
”即有一人掇頭置腔上,曰:“邪人不宜使正,以肩承領可也。
”遂去。
移時複蘇。
妻子往收其屍,見有餘息,載之以行;從容灌之,亦受飲。
但寄旅邸,貧不能歸。
半年許,翁始得确耗,遣次子緻之而歸。
甲雖複生,而目能自顧其背,不複齒人數矣。
翁姊子有政聲,是年行取為禦史,悉符所夢。
異史氏曰:“竊歎天下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
即官不為虎,而吏且将為狼,況有猛于虎者耶!夫人患不能自顧其後耳;蘇而使之自顧,鬼神之教微矣哉!”
鄒平李進士匡九,居官頗廉明。
常有富民為人羅織,門役吓之曰:“官索汝二百金,宜速辦;不然,敗矣!”富民懼,諾備半數。
役搖手不可,富民苦哀之,役曰:“我無不極力,但恐不允耳。
待聽鞫時,汝目睹我為若白之,其允與否,亦可明我意之無他也。
”少間,公按是事。
役知李戒煙,近問:“飲煙否?”李搖其首。
役即趨下曰:“适言其數,官搖首不許,汝見之耶?”富民信之,懼,許如數。
役知李嗜茶,近問:“飲茶否?”李颔之。
役托烹茶,趨下曰:“諧矣!适首肯,汝見之耶?”既而審結,富民果獲免,役即收其苞苴,且索謝金。
嗚呼!官自以為廉,而罵其貪者載道焉。
此又縱狼而不自知者矣。
世之如此類者更多,可為居官者備一鑒也。
又,邑宰楊公,性剛鲠,撄其怒者必死;尤惡隸皂,小過不宥。
每凜坐堂上,胥吏之屬無敢咳者。
此屬間有所白,必反而用之。
适有邑人犯重罪,懼死。
一吏索重賂,為之緩頰。
邑人不信,且曰:“若能之,我何靳報焉!”乃與要盟。
少頃,公鞫是事。
邑人不肯服。
吏在側呵語曰:“不速實供,大人械梏死矣!”公怒曰:“何知我必械梏之耶?想其賂未到耳。
”遂責吏,釋邑人。
邑人乃以百金報吏。
要知狼詐多端,此輩敗我陰,甚至喪我身家。
不知居官者作何心腑,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