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共運之,稱計一千三百二十五兩。
竊議巫術小舛。
鄰人妻入商家,窺見之,歸告夫。
夫忌焉,潛告邑宰。
宰最貪,拘商索金。
妻欲隐其半,商曰:“非所宜得,留之賈禍。
”盡獻之。
宰得金,恐其漏匿,又追貯器,以金實之,滿焉,乃釋商。
居無何,宰遷南昌同知。
逾歲,商以懋遷至南昌,則宰已死。
妻子将歸,貨其粗重;有桐油如幹簍,商以直賤,買之以歸。
既抵家,器有滲漏,瀉注他器,則内有白金二铤;遍探皆然。
兌之,适得前掘镪之數。
商由此暴富,益贍貧窮,慷慨不吝。
妻勸積遺子孫,商曰:“此即所以遺子孫也。
”鄰人赤貧至為丐,欲有所求,而心自愧。
商聞而告之曰:“昔日事,乃我時數未至,故鬼神假子手以敗之,于汝何尤?”遂周給之。
鄰人感泣。
後商壽八十,子孫承繼,數世不衰。
異史氏曰:“汰侈已甚,王侯不免,況庶人乎!生暴天物,死無飯含,可哀矣哉!幸而鳥死鳴哀,子能幹盅,窮敗七十年,卒以中興;不然,父孽累子,子複累孫,不至乞丐相傳不止矣。
何物老巫,遂宣天之秘?鳴呼!怪哉!”
他的父親名叫東陵,十分富豪,但生活奢侈,吃包皮子就将包皮子的兩角丢掉,扔得狼藉滿地;加以他長得很肥胖,人們就給他個綽号,叫“丢角太尉”。
到了晚年,夏東陵家中窮困,每天連飯都吃不上;兩隻胳膊極瘦,皮耷拉着像條布袋,人們便又呼他“募莊僧”——說他像挂着袋子四處化緣的和尚。
到他臨死時,對兒子夏商說:“我一生任意浪費的東西太多,冒犯了上天,所以使我無吃無穿地死去。
你當珍惜自己的福氣,好生去為人,以挽回你爸爸的過失。
” 夏商嚴格遵守父親臨終時的遺囑,為人誠實質樸,沒有歪道,親自耕作生活。
鄉親們都很敬重他。
本村中富人某翁,同情他家中的貧寒日子,借給他錢,讓他學着經商。
但夏商不會作買賣,結果虧了本,自己感到很慚愧,沒有能力償還人家的本錢,就要求雇給這個富翁作傭人。
富翁不肯,夏商很不安,就把自己的耕地房屋都賣掉,把換得的錢給富翁送去。
富翁問清情況,更加憐憫他,強把夏商賣掉的田産房屋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