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百廢具舉。
數年中,田地連阡,倉禀萬石矣。
又數年,妾産一女。
女生一子——子生,左臂有朱點,因字小紅。
彌月,女使王盛筵招黃。
黃賀儀豐渥,但辭以耄,不能遠涉;女遣兩媪強邀之,黃始至。
抱兒出,袒其左臂,以示命名之意。
又再三問其吉兇。
黃笑曰:“此喜紅也,可增一字,名喜紅。
”女大悅,更出展叩。
是日,鼓樂充庭,貴戚如市。
黃留三日始去。
忽門外有輿馬來,逆女歸甯。
向十餘年,并無瓜葛,共議之,而女若不聞。
理妝竟,抱子于懷,要王相送,王從之。
至二三十裡許,寂無行人,女停輿,呼王下騎,屏人與語,曰:“王郎王郎,會短離長,謂可悲否?”王驚問故,女曰:“君謂妾何人也?”答曰:“不知。
”女曰:“江南拯一死罪,有之乎?”曰:“有。
”曰:“哭于路者吾母也,感義而思所報。
乃因夫人好佛,附為神道,實将以妾報君也。
今幸生此襁褓物,此願已慰。
妾視君晦運将來,此兒在家,恐不能育,故借歸甯,解兒危難。
君記取家有死口時,當于晨雞初唱,詣西河柳堤上,見有挑葵花燈來者,遮道苦求,可免災難。
”王曰:“諾。
”因訊歸期,女雲:“不可預定。
要當牢記吾言,後會亦不遠也。
”臨别,執手怆然交涕。
俄登輿,疾若風。
王望之不見,始返。
經六七年,絕無音問。
忽四鄉瘟疫流行,死者甚衆,一婢病三日死,王念曩囑,頗以關心。
是日與客飲,大醉而睡。
既醒聞雞鳴,急起至堤頭,見燈光閃爍,适已過去。
急追之,止隔百步許,愈追愈遠,漸不可見,懊恨而返。
數日暴病,尋卒。
王族多無賴,共憑陵其孤寡,田禾樹木,公然伐取,家日陵替。
逾歲,保兒又殇,一家更無所主。
族人益橫,割裂田産,廄中牛馬俱空;又欲瓜分第宅。
以妾居故,遂将數人來,強奪鬻之。
妾戀幼女,母子環泣,慘動鄰裡。
方危難間,俄聞門外有肩輿入,共觇,則女引小郎自車中出。
四顧人紛如市,問:“此何人?”妾哭訴其由。
女顔色慘變,便喚從來仆投,關門下鑰。
衆欲抗拒,而手足若痿。
女令一一收縛,系諸廊柱,日與薄粥三瓯。
即遺老仆奔告黃公,然後入室哀泣。
泣已,謂妾曰:“此天數也。
已期前月來,适以母病耽延,遂至于今。
不謂轉盼間已成丘墟!”問舊時婢媪,則皆被族人掠去,又益欷歔。
越日,婢仆聞女至,皆自遁歸,相見無不流涕。
所絷族人,共噪兒非慕貞體胤,女亦不置辯,既而黃公至,女引兒出迎。
黃握兒臂,便捋左袂,見朱記宛然,因袒示衆人以證其确。
乃細審失物,登簿記名,親詣邑今。
令拘無賴輩,各笞四十,械禁嚴迫;不數日,田地馬牛悉歸故主。
黃将歸,女引兒泣拜曰:“妾非世間人,叔父所知也。
今以此子委叔父矣。
”黃曰:“老夫一息尚在,無不為區處。
”黃去,女盤查就緒,托兒于妾,乃具馔為夫祭掃,半日不返。
視之,則杯馔猶陳,而人杳矣。
異史氏曰:“不絕人嗣者,人亦不絕其嗣,此人也而實天也。
至座有良朋,車裘可共,迨宿莽既滋,妻子陵夷,則車中人望望然去之矣。
死友而不忍忘,感恩而思所報,獨何人哉!狐乎!倘爾多财,吾為爾宰。
”
他偶然一次去江浙一帶,在路上碰見一個老年婦女坐在路邊哭泣。
王向前問老婦人為什麼哭,老婦人說:“我死去的丈夫隻留下一個孩子,現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