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颔之。
既而呵之曰:“去則去耳,甚得雲耶、霞耶!”婢既去,女笑曰:“适室中無人,遂偕婢從來。
無知如此,遂以小字令君聞矣。
”生曰:“卿深細如此,故仆懼有禍機。
”女曰:“久當自知,但不敗君行止,勿憂也。
”上榻緩其裝束。
見臂上腕钏,以條金貫火齊,銜明珠二粒;燭既滅,光照一室。
生益駭,終莫測其所自至。
生于女去時遙尾之,女似已覺,遽蔽其光,樹濃茂,昏不見掌而返。
一日生詣河北,笠帶斷絕,風吹欲落,辄于馬上以手自按。
至河,坐扁舟上,飄風堕笠,随波竟去。
意頗自失。
既渡,見大風飄笠,團轉空際;漸落,以手承之,則帶已續矣。
異之。
歸齋向女緬述;女不言,但微笑之。
生疑女所為,曰:“卿果神人,當相明告,以祛煩惑。
”女曰:“岑寂之中,得此癡情人為君破悶,妾自謂不惡。
縱令妾能為此,亦相愛耳。
苦緻诘難,欲相絕耶?”生不敢複言。
先是生有甥女既嫁,為五通所惑,心憂之而未以告人。
緣與女狎昵既久,肺膈無不傾吐。
女曰:“此等物事,家君能驅除之。
顧何敢以情人之私告諸嚴君?”生苦哀求計。
女沉思曰:“此亦易除,但須親往。
若輩皆我奴隸,若令一指得着肌膚,則此恥西江不能濯也。
”生哀求不已,女曰:“當即圖之。
”次夕至,告曰:“妾為君遣婢南下矣。
婢子弱,恐不能便誅卻耳。
”次夜方寝,婢來叩戶,生急内入,女問:“何如?”答曰:“力不能擒,已宮之矣。
”笑問其狀,曰:“初以為郎家也;既到始知其非。
比至婿家,燈火已張,入見娘子坐燈下,隐幾若寐,我斂魂覆瓿中。
少時物至,入室急退,曰:‘何得寓生人!’審視無他,乃複入。
我陽若迷。
彼啟衾入,又驚曰:“何得有兵氣!’本不欲以穢物污指,奈恐緩而生變,遂急捉而阄之。
物驚嗥遁去。
乃起啟瓿,娘子若醒,而婢子行矣。
”生喜謝之,女與俱去。
後半月餘,女不複至,亦已絕望。
歲暮解館欲歸,女複至。
生喜逆之,曰:“卿久見棄,念必有獲罪處;幸不終絕耶?”女曰:“終歲之好,分手未有一言,終屬缺事。
聞君卷帳,故竊來一告别耳。
”生請偕歸,女歎曰:“難言之矣!今将别,情不忍昧。
妾實金龍大王之女,緣與君有夙分,故來相就。
不合遣婢江南,緻江湖流傳,言妾為君阄割五通。
家君聞之,以為大辱,忿欲賜死。
幸婢以身自任,怒乃稍解;杖婢以百數。
妾一跬步,必使保母從之,投隙一至,不能盡此衷曲,奈何!”言已欲别,生挽之而泣。
女曰:“君勿爾,後三十年可複相聚。
”生曰:“仆年三十矣;又三十年,皤然一老,何顔複見?”女曰:“不然,龍宮無白臾也。
且人生壽夭,不在容貌,如徒求駐顔,固亦大易。
”乃書一方于卷頭而去。
生旋裡,甥女始言其異,雲:“當晚若夢,覺一人捉塞盎中;既醒,則血殷床褥而怪絕矣。
”生曰:“我曩禱河伯耳。
”群疑始解。
後生六十餘,貌猶類三十許人。
一日渡河,遙見上流浮蓮葉大如席,一麗人坐其上,近視則神女也。
生躍從之,人随荷葉俱小,漸漸如錢而滅。
此事與趙弘一則,俱明季事,不知孰前孰後。
若在萬生用武之後,則吳下僅遺半通,宜其不為害也。
但北方狐狸怍祟,還能想方設法驅趕;江浙一帶的五通神,則是随意霸占老百姓家漂亮的婦女,父母兄弟,沒有一個敢吭氣的。
因此,為害尤其厲害。
有一個叫趙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