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本是無心說出,竟成了後日的谶語,可見得嘴是毒的。
兩人取笑了一回,阿金已将蓮心湯、燕窩粥搬了進來。
寶玉同綏之吃畢,各自寬衣解帶,同上牙床,不必細表。
到了明日午後,寶玉、綏之帶了阿金,仍坐了那部紮彩的馬車,去看跑馬,一連兩天。
第三日上,又看西人跳浜。
故綏之夜夜住在寶玉家裡,寶玉待得他格外親熱,日則同行,夜則同睡,形影相随,不離寸步。
因此綏之十分迷戀,住過了一月有餘,非但家中沒有回去,而且棧内也并未到過。
即使偶然想着與寶玉作别,卻被寶玉攔阻,堅不肯放,綏之也隻得罷了。
其時端節将屆,土棧中帳目甚忙。
義臣來尋他幾次,寶玉都代他回答,或推有病,或說出去,不令他二人見面。
義臣明知綏之在此,卻未便進房搜索,無法奈何,到後來也不去看他了。
寶玉這副手段仿佛把綏之禁锢,以填夜來的欲壑;即有時出外坐馬車看戲,皆是親身陪伴,不許綏之脫身。
惟每夜出局,卻教阿金看守,自己帶别人出去,以緻綏之如鳥入樊籠,魚投羅網。
雖不費一錢,夜夜與美人伴宿,大是便宜,然起初自恃少年,不難鞠躬盡瘁,視為樂事,及至半載之後,旦旦而伐,精神漸漸的虧耗,身子漸漸的羸瘦,隻得吃幾筒洋煙,借些本錢應用,還恐不足赴敵,又吃那壯陽酒、九醜丸霸烈之藥。
你想綏之這個人,生病不要生病嗎?自三月下旬起,直至來年二月過後,足足有一年光景,綏之的身體本已虛弱,又沾染了時氣,不覺發寒發熱,生起病來了。
吃過了兩服發散湯頭,寒熱仍然不退,翻又加重了些。
寶玉慌了,與阿金商議請醫。
阿金道:“郭大少格病末蠻重,像煞着仔邪實梗,終要請個把有名氣格郎中末好。
” 寶玉道:“請啥人好介?奴一時想勿出 。
”阿金道:“ 啥忘記哉? 前頭請過陳曲江,倒蠻好格,阿要請俚來看看佬?”寶玉道:“呒啥 , 搭奴去請罷,奴等 挂号轉來仔,想到虹廟裡去燒香,搭俚許一個願。
作興俚碰着外邪,也未可知格。
” 阿金唯唯答應,拿了挂号錢匆匆去了。
此時寶玉待綏之尚算有些微情義,故走到綏之床前,看了一看,見他身子朝裡,口中喃喃的谵語。
寶玉暗暗心驚,等到阿金回來,即忙坐着自己包車,到虹廟裡去燒香,通誠褥告了一番,又順便動了一個課筒,方才回去。
告訴阿金,據課中所斷,說有幾個女鬼纏擾,須用羹飯五碗、銀錠五千、衣包五個、雨傘五把送東北方,再叫天喜四十九聲,每聲用甲馬一張。
過了本月廿二日,自然病勢減輕。
因今年有白虎病符兩兇星坐命,還宜禳星禮鬥,向各廟燒香保福,方保後來無事。
醫生須請西南方,必定見效。
寶玉述了一遍,阿金道:“今朝倪請格陳曲江,剛正是西南方,終算巧格。
”寶玉道:“巧是巧格,但原俚就好末呒啥,勿然末,哪哼嗄?” 阿金道:“閑話少說,有啥來再商量末哉。
且拿洋钿交撥我,格套送客人格物(讀末)事,停歇叫相幫笃去買好仔,格倒要緊格。
”寶玉應允,即在身邊取出一張鈔票,交與阿金道:“ 去辦端整仔,一總來交帳末哉。
”阿金領命,自去下樓交代,不表。
且說寶玉在房中,無情無緒,悶坐到四下多鐘,先聽得下面人聲嘈雜,知是醫生來了,後見阿金進房來說道:“郎中來格哉,阿要就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