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初到上海,從未見過這樣局面,他就自言自語的說道:“今天這樣熱鬧,莫非外國的皇後娘娘到這裡頑嗎?” 旁有一人接嘴道:“ 你不要滿嘴胡說,那裡有什麼皇後娘娘?這就是上海最有名的妓女胡寶玉呢!”鄉人咋舌道:“原來上海的妓女身份比官府還大。
他坐了馬車出來,前後左右還有這許多護衛哩!” 衆人聽了,見是鄉下人,不能與他解說,皆拍手大笑而散。
其時寶玉坐在車中,十分惬意,以為今朝風頭出足,比舊年看跑馬時候,換坐郭綏之的紮彩花車更為有興。
少停,皓魄升東,電燈照路,後面跟随寶玉的馬車、腳踏車,漸漸的散去了。
寶玉的車兒還從四馬路一帶兜了幾個趟子,方始歸家,别無書說。
倏忽又過了兩天,那個鹹水妹果然來教寶玉的外國話。
寶玉用心學習,不消一月工夫,已将“也司”、“ 啞爾來” 等口頭語說得爛熟;有時與人講話,也不知不覺的沖口而出,雖則不多,卻也有六七十句。
寶玉以為足夠應酬,不再學習,又謝了鹹水妹幾十塊錢,讨教些枕席上的工夫,不表。
再說那一天,陳華東同着一位朋友來打寶玉的茶圍。
寶玉問那朋友的姓名,華東從旁代答,說:“這位大少姓康号伯度,是做洋行裡買辦的。
因前天在大馬路得見芳容,他實在慕名得狠,所以今天遇見了我,拉我一同到這裡,算是我帶領引見的。
”寶玉聽說他是買辦,必定是個闊手,竭力奉承。
伯度自然歡喜,便交代寶玉道:“明天是禮拜六,我們洋行裡下半日就沒有事,我想在這裡擺一台酒,請請各号家的辦貨客人,故來關照你一聲。
此刻我有事,要到總會裡去,不能在此久坐了。
” 說罷,便拖着華東,匆匆的去了,也不細叙。
次日傍晚,伯度與華東等六位客人均到寶玉家裡,寶玉曲意逢迎,應酬周到。
将近八點多鐘,就此擺酒叫局。
伯度又添叫了胡秀林本堂,算是讨好寶玉的。
飲酒中間,伯度偶與寶玉說笑,寶玉稍不經心,把外國話漏了出來,伯度知他會說,愈加愛憐,故又囑咐寶玉道:“下禮拜,我本想請幾個外國人到金隆去吃大菜,如今你既會說外國話,我意欲就在這裡擺酒了。
不過,他們吃的大菜須要到金隆去叫才好。
” 寶玉道:“ 奴說格外國話是滑頭 ,隻怕撥俚笃聽見仔,要笑煞格。
” 伯度道:“不要緊,不要緊,有我呢,你放心就是了。
” 說罷,仍與衆客猜拳行令,吃了好一回酒,直吃到十二點鐘,方才席散。
伯度與衆客一同去了。
寶玉送畢回房,心中甚是忐忑,想起下禮拜有洋人到此,必須購備外國鐵床、木器,以及大菜台上的擺設,方顯自己的場面。
即命阿金、阿珠兩人明日到外國家生店内,購辦上等的器具,該價若幹,俟送來後照給。
二人領命,來日自去置備。
相近午餐時候,各種的外國木器,連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