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英雄的樣子,即做戲的武角,扮也要扮些出來,而況他真實用力,那有爾雅溫文的态度?故寶玉疑他這副面目一半是裝成的,因永貞本系白臉,并不焦黃黑醜,縱皮膚粗糙,略露青色的殺氣,不脫山東強悍本相,然被燈光所掩,那裡瞧得清楚?覺與常人差也不多,但武藝高強,遠勝常人,寶玉所以起了愛慕之意。
如今青天白日切近窺探,怎能隐廬山真面?不覺吃了一吓。
知此等兇人,斷然相與不得的。
登時将腔欲火,消化得幹幹淨淨,猶如兜頭澆了冷水一般,暗暗埋怨自己不好,怎麼瞎了眼睛,勾引這禍患到此?開門揖盜,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還虧我尚有主見,先在簾縫内私窺,不曾造次出去會他,否則被他纏住,欲罷不能,叫我怎樣的接待呢?雖昨夜眉目傳情,并無實據;然他既到此間,終說我招他來的,必不肯善罷幹休。
設或大肆咆哮,當面吃他的虧,豈不坍台煞人?現幸阿金善于詞令,領他到秀林房中去了,不知講什麼話,且待阿金過來回覆,再想法打發他走罷。
此時寶玉心中忐忑異常,實在怕他不講理信,動起粗來,我這裡的擺設東西,不論貴賤大小,怎禁他一頓拳頭呢?縱租界上面好去喚巡捕保護,拉他到行裡去,無如他的名頭高大,誰敢近他的身?況他與副捕頭黃胡須交好,巡捕未必肯來幫我。
想到這裡,未免更覺躊躇了。
不一回,阿金過來問道:“大先生,故歇來格格馬永貞, 阿有介事約俚得來格佬?”寶玉隻得嘴硬道:“阿要熱昏!倪昨夜頭去看俚練本事,也一淘勒浪 , 阿曾看見奴去約俚嗄?” 阿金道:“ 劃一劃一,實梗說起來,明明是來敲竹杠 ,倪哪哼回頭俚介”?寶玉道:“要末實梗罷,去對俚說,今朝倪先生身體勿好,一徑困勒浪,待慢 格。
過脫一日,讓倪先生專誠備一桌酒,差人來請 罷。
” 阿金道:“ 格套閑話,像煞倪真約過俚格哉,阿要倒膻氣煞介?” 寶玉道:“ 若勿實梗,倪打亦打俚勿過,哪哼請俚出門嗄?” 阿金聽了,也是沒法,隻得照着寶玉的話,向永貞一說。
那知永貞勃然作色,曉得寶玉變卦,如失去了一個湊口饅頭,即時豎起雙眉,圓睜兩眼,把着台子一拍,惡狠狠的大怒道:“這是怎麼話?咱現鐘不撞,要來希罕你的賒帳?豈非明明推阻,有意戲弄着咱嗎?他既然不愛咱,不該約咱到這裡來,向着咱眉來眼去,賣弄什麼風騷。
到了今天,又不願見咱的面,隻說那空頭的話兒,當咱是穿紅鞋的三歲孩童,未免欺人太過!想咱乃堂堂七尺英雄,斷然不上你們的當。
你去對他講:如果中擡舉的,叫他快些出來,好好的招待咱;倘或不中擡舉,哼哼,咱眼睛還認得他,咱的拳頭卻不認得他,莫怪咱反面無情。
況咱天天沒有閑工夫,那工夫就是錢,你們耽擱着咱,可賠得起咱的損失嗎?”
這一套硬話,明是以強淩弱,肆其敲詐的手段。
猶如現在的中國,不論什麼大小事情,倘與外國人交涉,休問理之曲直,動不動索詐賠款自數萬至數百兆,必飽其欲壑而後已。
今永貞這副口氣,即是這個意思。
阿金聽了,又好笑,又好惱,心中甚是不服。
雖怕他動蠻,卻用軟語辯駁道:“馬老爺動氣,有理勿在高聲。
我聽仔格種閑話,倒有點勿懂哉,讓我弄明白仔,好搭倪先生說 。
皆為倪先生昨夜頭看戲,我亦一淘勒浪, 看見約啥格人。
就算約人末, 說呒不一轉勿差倪,倪阿有啥勿曉得格?至于眉來眼去格說話,更加無憑無據哉。
看戲如果勿用眼睛,倪來作啥介?倒勿如弄一班堂名聽聽,阿是一樣格嗄?” 永貞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