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打扮得花花綠綠,倒蠻好看格,不過格隻面孔,奴細細教認俚一認,格末教惡心得來,兩爿面頰骨浪,搭仔幾化胭脂,紅得呒淘成,賽過佛門前紙馬實梗,兩條蠻闊格眉( 讀迷) 毛,倒說是假格,用墨畫出來格呀,一根毛毛才呒不,勿知吃仔啥格好末事勒脫落格。
” 這幾句話,引得寶玉等一齊笑将起來。
旁有一跟玉蓮的大姐說道:“我聽見别人講起歇,前頭黛玉到過歇廣東,爛污得野笃,生仔一身廣瘡,弄得面孔浪結仔一個疤,眉毛半根才勿剩,愈加難看煞哉,格落俚想出一個主意,故歇拿隻面孔搭得绯紅,眉毛畫得墨黑,原不過要遮遮自家格醜态,并勿是歡喜格種打扮 。
我看俚格生意經,才是闊浪底來格。
” 寶玉道:“格套爛污貨,倒想要學奴,奴勿是自家海外,倪格辰光哪哼到廣東,哪哼回上海,汗毛才勿碰脫一根,說啥面孔破相哉,教奴也像俚實梗,還有啥威光立勒人門前格勒,倒勿如買塊豆腐撞殺仔,少現現世罷。
” 寶玉這一套言語并非與黛玉另有仇隙,故意糟蹋,實則要賣弄自己往日作為,有老不伏老之念。
按此段雖無關緊要,仿佛節外生枝,然林黛玉等得享金剛之盛名,無不取法乎寶玉,亦以奢華馳譽春申,驕侈放蕩,習以為常,交通戲子,結識輿夫,肆無忌憚,恬不為怪,甚至草地春尋,深林野合。
海上淫風因之日盛,幾不知廉恥為何物。
在下故歸咎于作俑之人,而以胡寶玉為九尾狐,金剛以下,相率效尤,雖肆淫不減于寶玉,而随波逐流,實非創始,隻可等諸狐子狐孫。
今書中連類及之,愈見九尾狐之淫毒,不惟害在一處,而且流及數世也;更而惟害在一處,抑且流及他方也,可不懼哉?在下縱無春秋之筆,首罪宜懲,卻存醒世之腸,人心亟正,閱者祈勿目為迂談,是所深幸。
哓哓既畢,仍講寶玉将黛玉說笑了一回,時已不早,玉蓮等均各歸房。
寶玉亦上床安寝,不須細叙。
這幾天,并無要事。
轉瞬之間,早見玉樓人醒,杏蕊香消,金谷春深,桃花豔吐,已交三月初旬。
寶玉看過通書,便擇定望日出行。
預先關會了爾霭,爾霭自然應允。
倏忽過了初十,吩咐相幫往船行中雇定了一隻雙夾弄的蒲鞋頭船,并不用小輪拖帶,以便途中随處玩景,這是爾霭的意思。
到了十五那天,兩邊行李發下舟船。
寶玉用過午餐,喚玉蓮、芸台、月仙過來,叮囑了幾句話,方帶着阿金、阿珠、杜阿二等三人,出門上車而去。
好得家中諸事,現在有玉蓮等照管,盡可放心托膽,不必自己牽挂的了。
不一時,車至觀音閣碼頭,即喚水手搭了扶手,寶玉等一齊上船。
見爾霭先到,坐在中艙裡面,彼此招呼,略談幾句,遂即吩咐開船。
管船的燒了神福,放了一串鞭炮,進來讨了賞封,一班水手們方始解纜撐篙,篩鑼開船,船上扯着天竺進香的旗号,一徑向杭州而去。
正是:
回首應憐蘇小墓,談心忽遇比邱尼。
要知進香時情形,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