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雅可愛。
正是:
曲徑通幽處,禅房花木深。
寶玉、爾霭等進了客堂,分賓坐下,幼尼獻過香茗,月春方問道:“寶姐,搭賀老爺來,是燒香呢?還是專門白相格介?”寶玉道:“倪兩樣才有份格。
奴請教妹子,故歇法名叫啥格?”月春道:“奴叫悟貞,登勒間搭,勿知勿覺,毛毛教有十年哉。
”寶玉道:“現在阿是妹子做當家介?”月春點頭道:“正是。
起初是老師父當家,後來死仔勒奴做格,收仔兩個徒弟,格落間搭連兩個老佛婆,一共隻有五個人,所以清靜得呒淘成笃。
”說到這裡,喚徒弟進來交代道:“到廚房裡去叫老佛婆端整一桌齋,說有客人勒裡,要豐盛點格。
”徒弟答應自去。
寶玉接嘴道“得格,得格。
況且剛剛奴陪賀老去上墳,帶一桌小菜勒裡,妹子客氣哉。
”月春道:“格是呒不格款道理格,阿有客人吃自家格嗄?今朝随便哪哼,唔笃總要領奴格情格。
”寶玉隻得依允。
少頃,老佛婆将素齋搬出,擺設整齊。
月春請爾霭、寶玉坐了,自己末位相陪,彼此飲了一回酒。
寶玉問起月春出家緣故,月春不覺臉上紅了一紅,因有爾霭在座,未便将細底根由盡行實說,故此略頓一頓,捏造幾句假話回答道:“奴格出家勿為啥别樣,皆為奴自家想想,一樣做一個人,倪格命啥能苦?從小窮仔點,撥爺娘賣仔出來,突勒火坑裡做仔格種生意,眼門前吃苦,去說俚,将來結局,還勿曉得哪哼勒海勒,實頭想想可怕,賽過望海能格,望勿到底,格落奴看破紅塵,逃到間搭來出家格。
”
這一篇說話,說得極其冠冕,爾霭為之贊歎不置,惟寶玉不信其言,因從前聽得他探楊月樓的監,費去了多少錢,反被月樓辱罵,未知他一片癡心,他故恨氣一口,情願身入空門。
此事雖得之傳聞,諒非無因,況觀他現在的神色,分明盡是假話,不好意思說出這個緣故呢。
然我何必定要盤問他,隻當他真情實話就是了。
故也順着口氣說道:“真真看得穿,老話頭叫‘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登勒間搭好場化,阿要有趣。
若像奴實梗,還勒生意浪,忙末忙煞,煩末煩煞,勿知阿有一日,也讓奴享享清閑格福末好哉。
”這幾句言語本是随口之談,姑作違心之論,何嘗羨慕月春出家?不意出言成谶,後來弄至無可如何,無依無靠,名利兩空,果應了今日之言。
此系後話,我且慢表。
但說當時月春聽了,不禁微笑了一笑,也不再答。
不一回,齋已用畢,阿金、阿珠與外面管船的都吃過了飯,月春又陪着寶玉等前後随喜,談談說說,直到四下多鐘,寶玉、爾霭方辭了月春回船。
正是:
畢竟狐禅原是野,誰知龜壽未能延。
未識寶玉何日回申,且聽下回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