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見了,設或問他捐的什麼官職,叫我說什麼好呢?惹人嘲笑還不打緊,如果被人扳駁,敲起竹杠來,不當穩便。
再者牌位上要官銜,銘旌上要官銜,棺材上要官銜,銜牌上要官銜,燈籠上要官銜,處處脫不掉官銜,有什麼官銜,戴什麼頂子,頂子是朝廷名器,豈非最貴重、最體面、最要緊的東西嗎?縱使現在的名器,人人說他濫極不堪,隻要有了幾個臭銅錢,俱可捐得到手。
然口中說他太濫,頭上仍隻好戴這個東西,斷沒有嫌其濫極,另換一件特别新樣的東西戴在頭上的。
因各種顔色頂子是國家定的品級制度,起初捐例未開,自然貴重異常,到了今日,人人皆可捐得,毋怪濫極不堪了。
但人嫌其濫,而我則正喜其濫,濫是這個頂子,不濫也是這個頂子,紅的依舊是紅,藍的依舊是藍,有何區别?隻要捐個官銜,好戴這個頂子,就足以誇耀于人前了。
況當此濫極之時,獨有一個未捐官銜,沒有頂戴,更比不濫時難以為情。
我既然要替哥哥風光風光,即連着自己顯耀顯耀,這事最為緊要,必須迅速趕辦,否則銘旌也沒有,銜牌也沒有,牌位上、棺材上單寫一個姓名,燈籠上但用慶餘堂的堂名,那時出起材來,還像什麼一個樣兒呢?倒不如暗暗偷喪出了,免得被人瞧見的好。
然捐官怕有一樁為難,我聞得娼優隸卒,身家不清白的,一概不準捐官。
我是個樂籍人家,第一個先辦不到,這便如何是好?
寶玉獨自躊躇了半晌,忽然轉了一念:我隻要多費些銀子,所謂瞞上不瞞下,捐局中必然貪做這注生意,不來查究我家的底細了。
想得有理,即命阿金相請帳房,同到樓上商議此事。
寶玉一述己意,帳房道:“所慮甚是,幸而目今不比從前,況且是個虛銜,更屬容易辦到,這裡的細底根由說穿了倒不好弄,好得他們也不查究,隻想生意做得廣闊,那管什麼娼優隸卒、清白不清白呢?但不知你的意下,要替他捐幾品的官銜呢?”寶玉道:“奴想搭俚捐一個四品銜,勿知阿要幾化銀子?”帳房道:“我聽得近來捐局中生意不甚興旺,減折收取,大約四品虛銜隻須三百多兩庫平銀,連費在内,六百元足夠了。
”寶玉道:“喔唷,要六百洋钿笃。
”帳房聽他口氣嫌貴,便說道:“據我意見,捐那四品銜不值得的,倒不如捐個鹽運司提舉銜的好,雖是五品,也可以晉封四品,另做一對銜牌,決無人批駁的。
照此辦法,可省一百塊錢,你道好嗎?”寶玉道:“蠻好蠻好,總總費仔格心罷。
”說着,就開箱取出五百鈔票交與帳房。
帳房接過,說:“我明日一早便往捐局中去,其餘牌位上的銜條、身上的補子,以及銜牌燈籠等物,該用着官銜的,今晚即寫字條,差人去知照便了。
”說罷便走,走到半扶梯,忽縮身轉來問道:“我忘了一句最緊要的話,你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