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從人擺設已畢。
天霸掌壺,王棟把盞,滿滿斟上,雙手擎杯,放在施公面前。
又斟一杯,遞與賀爺;然後自己斟上。
隻見從人用油盤托來,俱是煎炒油炸的珍馐美味。
施公帶笑開言說:“我施某無故又來讨擾,何以克當?自從惡虎莊上,與三位壯士分别之後,時刻思念英雄救命之恩,刻骨難忘。
無奈總未相會,幸得與賀壯士同來。
”又向王棟說道:“不知令弟有何貴幹?”王揀欠身說道:“大人不知,劣弟去年已亡故了。
”施公說:“正在青春年少,真正可惜。
”天保說:“恩公現今升了倉廠總督。
”天霸二人笑說:“恭喜。
”施公說:“何喜?雖說奉旨前來山東放赈,皆因大芽山中,住了賊盜。
此人名喚于六、于七,手下招聚賊兵數百,獨霸山東一帶,打劫商民。
施某日夜焦愁。
賀義士替某分心,知道二位貴寓,這才舍死忘生,奔到寶山面請。
”
黃天霸聞聽,心中一想:原不是念舊恩,卻為這糧怕賊劫。
此來你是枉費心機了。
壓住怒氣,帶笑開言說道:“恩公忘了惡虎莊中的話了,小人至今未忘:『命裡不該朱紫貴,不如林下做閑人。
』請大人不必往下言講了。
此時心灰意懶,情願老死山林,永不出仕,誓無二心。
”施公聽了,半晌無言,隻是發怔。
手擎酒杯,懶往下喉。
天保聽得明白,說道:“大人,我等栖身綠林,大碗酒,大塊肉,要分金銀着秤稱。
情性狂放,舉動俗野。
皆因天霸遵父遺訓,故棄綠林,歸了正道,才投江都,保着賢臣。
關家堡他和小人又救了爺台大駕;活命之恩,非同小可。
黃天蕩内,擒拿水寇,老大人才功高爵顯。
我們大衆,成全天霸成功,也非容易。
若說官卑職小,也是實話。
因為此他不上北京。
後來趕到惡虎莊上,他想大人必有危難,舍死忘生,救了大人,比着前次,倒覺更難。
那天虬、天雕,本是同盟一拜。
算他一片心癡念舊,失了江湖信義之真,逼死兩家人的性命;江湖上的朋友,無不怨恨。
大人請想,他為何情意?”施公連說:“是不錯,賀義士說的句句全不假。
此時官居二品,可以面君奏事,正好提拔恩人。
你一定要安心苦守寶山,我施某也就無意于功名了。
我也在此山,尋些清閑自在何妨。
”天霸說:“老大人莫生退心,别比我等之輩。
我們是生成的野性。
”賀天保心中暗想說:“很好,你若不去,我與大人怎麼出你這個門呢?”想罷開言說道:“老兄弟不必着急動氣,是事都有三說三解。
”天霸帶怒說:“兄長言之差矣!叫我好不明白。
”天保專用反激之計,激動英雄。
複望着施公說:“大人不知,小人與天霸自幼的朋友,他的性情,我一概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