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某做官,越發體面咧!又有人叫起麻子來了。
我隻得忍在肚裡。
”回答說:“财主爺在上,貴耳請聽:學生姓任,賤字方也,祖居福建,現住北京地安門内,鑼鼓巷。
自小攻書十數載,僥幸身列黉門。
因為今歲鄉試未中,心中一氣,離家要到山東訪友,偏偏撲了個空,故此流落貴處。
盤費短少,因我幼習堪輿相法,不過賺取路費,好登路程。
”惡棍聞聽,點頭微笑,說道:“麻子,你方才說什麼?那塊布,又寫着是什麼幌子?
『全不識』幾個字,你别是倒過來念罷,你是施不全罷!”賢臣聞聽,打了個冷戰,口尊:“财主爺,要問『全不識山人』五個字,乃是愚下自撰的草号。
因為招牌上那兩句話,口氣過大,恐怕久闖江湖的那些老先生瞧見了惱我,故此寫着學看相的『山人全不識』。
識者,認也。
方才尊駕說什麼施不全,我不懂得這是什麼話?”惡棍口内冷笑說:“你自然不懂得。
你不懂得我可懂得呢。
咱也别管是『施不全』,是『全不識』,你先相相我後來還有造化沒有呢?”賢臣聞聽,故意站起身來說:“尊駕把冠往上升升。
”惡棍依言,把帽子往上一托。
老爺又端相了一會說:“尊駕今年貴庚?”惡棍說:“我今年二十四歲。
”賢臣說:“财主爺這副尊容,好比浮雲遮住太陽光;休怪直言。
看貴相四歲至十四歲,這十年講不起豐盛,連衣食也不足,其相應饑寒。
怎麼說呢?相書上說的好:眉低散亂妨少年,奔了吃來又奔穿。
難得尊駕這一雙眼,乃是将相之眼。
十四至二十四,正走眼運,好比:一輪日照浮雲散,萬裡光華耀滿川。
愚下直言,并不是奉承。
尊駕自二十四歲往後,有五十年旺運,不但大富大貴,隻怕後來還有個一字并肩王的造化。
多虧一個似陰非陰、似陽非陽的貴人扶助,子宮遲立,壽有八旬。
此愚下直言,财主爺休怪。
”
看官,老爺一派謊言,不過是為自己身在危地,方才又被惡棍看破了招牌上的語言,知道是施不全前來私訪,故此打算奉承他幾句,叫他放自己好出虎穴,發兵來拿他,哪知竟被老爺謅着了。
老爺說他四歲至十四歲運氣不佳,那時惡棍的老子,給人家做長工呢!當差的哥還未得時。
他媽媽縫窮。
自己撿長糞、挑苦菜賣呢!老爺又說他有一個并肩王的造化。
他想着:康熙皇帝萬年後,千歲爺坐了殿,他哥哥把他帶進去;千歲爺要一喜,就許封了他個王位。
哪知賢臣是個啞謎:說他不久便要過刀,乃是亡故之詞。
閑言不表。
且說惡人羅似虎被施公幾句奉承話,眉開眼笑,心裡甚歡喜,有放賢臣之意。
不知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