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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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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暫時罷鼓膝間,琴閑把遺編閱古今。

     常歎賢君務勤儉,深悲庸主事荒淫。

     緻平端自親賢哲,稔亂無非近佫臣。

     說破興亡多少事,高山流水有知音。

     茫茫往古,繼繼來今,上下三千餘年,興廢百千萬事,大概風光霁月之時少,陰雨晦冥之時多;衣冠文物之時少,幹戈征戰之時多。

    看破治亂兩途,不出陰陽一理。

    中國也,天理也,皆是陽類;夷狄也,小人也,人欲也,皆是陰類。

    陽明用事的時節,中國奠安,君子在位,在天便有甘露慶雲之瑞,在地便有醴泉芝草之祥,天下百姓,享太平之治;陰濁用事底時節,夷狄陸梁,小人得志,在天便有彗孛日蝕之災,在地便有蝗蟲饑馑之變,天下百姓,有流離之厄。

    這個陰陽,都關系奓皇帝一人心術之邪正是也。

     且說唐堯、虞是劈初頭第一個皇帝。

    看他治位時,任賢勿貳,去邪勿疑,不敢盤逸遊畋,不敢荒淫音樂;到得他揖讓傳禅時分,且道:‘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好。

    ’舜王那曾敢做慢遊傲虐的事?禹王告奓舜王,使他休學堯王的孩兒丹朱,專事慢遊,專務傲虐,恃奓強力,不用水向平地上推了舟船,共他徒黨在家為淫亂之行。

    故堯王不将天下傳與他,進分付與舜王了。

     舜王治世,舉‘八元’、‘八恺’,共十六個才子,是有賢德名望的人,分布在朝,任了官職。

    進将共工流逐于幽州田地,将鲧放逐于山田地,将三苗逐于三危田地,将鲧誅殛于羽山田地。

    誅竄了這四個兇人,天下百姓,皆服其威斷。

    明四目,達四聰,未梢頭賢人在位,小人在野,朝綱自治。

    在位五十二年,壽命一百一十二歲,将天下傳與禹王。

    至湯王時,為諸侯與葛為鄰,葛君不道,苦虐其民,湯王伐之。

    東征而西夷怨,南征而北狄怨,進道:‘湯王何故忘我,不來拯救?’黎民鹹慕湯王之德。

    進有夏桀無道,寵妹喜之歡,将酒傾為池水,将肉排為樹林相似,日與兇徒沉酗于‘酒池’、‘肉林’間,苦虐生靈。

    百姓怨道:‘夏桀與日相似,這日幾時喪亡?我甘受其苦不,過情願與他偕亡!’至纣無道,寵妲己,剖賢人心,置炮烙之刑,不修德政,不改前非。

     武王伐之。

    享國日久,傳位至周幽王,寵褒姒之色,為不得褒姒言笑,千方百計取媚他。

    因向骊山上把與諸侯為号的烽火燒起。

    諸侯皆是幽王有難,舉兵來救;及到幽王殿下,進無他事,隻是要取褒姒一笑。

    後來貶了太子,廢了申後,申後怒。

    會犬戎之兵,來伐幽王;諸侯不來相救,遂喪其國。

    有詩為證。

    詩曰: 恃寵嬌多得自由,骊山舉火戲諸侯。

     隻知一笑傾人國,不覺胡塵滿玉樓。

    又楚國靈王寵嫔嫱之色,起章華之台,苦虐黎庶,遭平王所追,遂死于野人申亥之家。

    有詩為證。

    詩曰:茫茫春草沒章華,因笑靈王苦好奢。

     台土未幹箫管絕,可憐身死野人家!後來陳後主也寵張麗華、孔貴嫔之色,沉湎淫逸,不理國事;被隋兵所追,無處躲藏,遂同二妃投入井中,隋兵搜出,亦遭其虜。

    其國即亡。

    有詩為證。

    詩曰: 陳國機權未有涯,如何後主恣驕奢? 不知即入宮前井,猶自聽吹玉樹花。

     當時有隋炀帝也無道:殺父,誅兄,奸妹,無所不至。

    寵蕭妃之色。

    蕭紀要看揚州景緻,帝用麻胡為帥,起天下百萬民夫,開一千丹八裡汴河,從汴入淮,從淮直至揚州。

    役死人夫無數,死了相枕。

    複造‘龍鳳船’,使宮人牽之,兩岸箫韶樂奏,聞百十裡之遠。

    更兼連歲災蝗,餓死人遍地,盜賊蜂起:六十四處煙塵,一十八處擅改年号。

    李密袒臂一呼,聚雄師百萬,占了中原。

    炀帝全無顧念。

    被宇文化及造變江都,斬炀帝于吳公台下,隋國遂亡。

    有詩為證。

    詩曰: 千裡長河一日開,亡隋波浪九天來。

     錦帆未落幹戈起,惆怅龍舟更不回。

     其國有唐奏王世民,行仁布德,滅了六十四處煙塵,遂建都于長安,以制太平。

    後來為唐明皇為孩兒壽王,取楊家女孩兒名做玉環的為妻,明皇一見玉環生得有傾國之色,背後使人喚玉環出家為女官道士;後來宣入宮中,封為妃子,寵幸無比。

    真個是: 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

     那明皇寵愛妃子,春從春遊,夜專夜寝,從此荒淫,每日更不坐朝聽政。

    争奈那妃子與安祿山私通,進抱養祿山做孩兒。

    明皇得知,将安祿山差去漁陽田地,做了節度使。

    那祿山思戀貴妃之色,舉兵反判,真是: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那明皇無計奈何,隻得帶領百官走入蜀川,躲避了祿山。

    行雲馬嵬驿,六軍不肯進發,把那貴妃使高力士将去佛當後田地裡缢殺了。

    諸軍且跟奓明皇入蜀。

    後來明皇那兒子肅宗,恢複兩京;再立唐家社稷也。

     今日話說的,也說一個無道的君王,信用小人,荒淫無度,把那祖宗混沌的世界壞了,父子将身投北去也。

    全不思量祖宗創造基業時,直不是容易也!今有康節先生做八句詩,道得好。

    道個甚的?詩曰: 自古禦戎無上策,惟憑仁義是中原。

     兩晉亂亡成茂草,亡君屈辱落陳編。

     公闾、延廣何人也?始信興邦亦一言。

    此詩是康節‘左俊吟’,豫先說奓個宣和、靖康年間谶語麼。

     當初隻為五代時分,天下荒荒離亂,朝屬梁而暮屬晉,幹戈不息;更兼連歲災蝗,萬民遭途炭之災,百姓受倒懸之苦。

    為此後唐朝明宗夜夜焚香告天,祝曰:‘我乃胡人,不能整治天下。

    願天早生聖人,撫安黎庶!’此上感得火德星君霹靂大仙下界降生。

    于西京洛陽縣夾馬營趙洪恩宅,生下一個孩兒。

    當誕生時分,紅光滿室,紫氣盈軒。

    趙洪恩喚生下孩兒名做匡胤。

    幼與小童戲于街檻,好布陣,行伍肅然,人見而異之。

    及年當弱冠,有大志,少遊關西,行到處除兇去惡;長治華夷,民安國泰。

    自陳橋兵變,柴皇讓位,在位十七年,天下太平,消镕軍器為農器,毀折征旗作酒旗。

     太祖一日收平江南,有徐奉使至太祖殿下,盛誇其主能文,因誦其詩。

    太祖道:‘此詩村教書語耳!’因道:‘我少時有“詠日詩”。

    ’道是詩曰: 須臾捧出大金盤,趕散殘星與明月。

     徐铉聽得這詩,大服太祖志量。

    後來以為應大金破汴梁之谶。

     太祖傳位與太宗,大宗欲定京都,聞得華山陳希夷先生名抟,表德圖南的,精于數學,預知未來之事。

    宣至殿下,大宗與論治道,留之數日。

    一日,太宗問:‘朕立國以來,将來運祚如何?’陳抟奏道:‘宋朝以仁得天下,以義結人心,不患不久長;但蔔都之地,一汴,二杭,三閩,四廣。

    ’太宗再三诘問,抟但唯唯不言而已。

    在後高宗中興,定都杭州,蓋将前定之數,亦非偶然也。

    太宗之後,傳位于真宗、仁宗、英宗幾個賢君。

    且說英宗皇治平年間,洛陽郡康節先生因與客在天津橋上縱步閑行,忽聽得杜鵑聲,先生慘然不樂。

    客問其故。

    先生道:‘洛陽從來無杜鵑,今忽來至,必有所主。

    ’客曰:‘何也?’先生曰:‘不過二年,朝廷任用南人為相,必有更變。

    天下自此多事矣!’客曰:‘聞杜鵑聲何以到此?’先生曰:‘天下将治,地伡自北而南;将亂,地伡自南而北。

    今南方地伡至矣,禽鳥得伡之先者也。

    “春秋”有雲:“六鹢退飛,雊鹆來巢。

    ”皆伡使之然也。

    ’ 英宗升遐,神宗即位。

    神宗是個聰明的官家,朝廷上大綱小紀,一一要從新整理一番。

    恰有那曾參政名做公亮的,薦那王安石為丞相。

    神宗準奏,召王安石拜相。

    正宣麻時分,有唐介做著谏官,上疏論奏:‘王安石泥古迂儒,若用為相,必多更變,重擾天下。

    ’那時有呂誨亦上疏彈劾安石,有彈文,其略雲: ‘臣呂誨誠惶誠恐,頓首頓首,百拜奏于皇帝陛下。

    臣仰儭公朝,除王安石為相者。

    臣切謂安石每遷小官,遜避不已,及除翰林學士,不聞固辭。

    先帝臨朝,則有山林獨往之志;陛下即位,則有金銮侍從之樂。

    好名嗜進,見利忘義。

    凡在經筳,力請坐而講說,将屈萬乘之重,自處師氏之尊,不識君臣上下之分。

    又與唐介争論謀殺刑名,衆非安石而是介。

    介務守大體,不能以口舌勝,憤懑發疽而死。

    奏對強辯,陵轹同列。

    大奸似忠,大詐似信;外示樸野,中藏巧詐;驕蹇慢上,陰賊害物。

    制置三司條例,兼領兵财;又舉三人勾當,八人巡行。

    臣未見其利,先見其害。

    區區愚忠,切以為安石決不可用。

    若用之為相,必變更祖宗法度,以亂天下。

    欲望聖慈,允臣所奏,将王安石新命寝罷。

    宗社幸甚!伏取進止。

    ’ 奏上,神宗不報。

    安石居相信,專務變更。

    一日,奏行青苗法,差李常、孫覺等往河北諸路,俵散青苗錢:第一等戶十五貫,第二等戶十貫,第三等戶五貫,第四等戶一貫五伯,第五等戶一貫。

    青苗在田時分俵散,到收成時分催納,十分供一分為息。

    當有銀台司範鎮上疏,奏言青苗錢擾民不便。

    表示: ‘臣範鎮謹奏言:青苗錢者,唐衰亂世之所為。

    青苗在田,已估其直;收斂未畢,已促其償。

    是盜跖之法也。

    臣以為此法若行,天下騷然,民不聊生,非國家之利也!臣請罷之。

    ’表上,神宗不聽。

    又宰相韓琦奏言:‘青曲錢法大不便于民間,有司責笃嚴急,細民不勝愁苦,至有鬻妻賣子者不能償。

    願陛下察之,即與蠲罷!’王安石大怒,即日貶韓琦于外。

     熙甯七年,大旱。

    帝謂傸臣曰:‘天久不雨,朕夙夜焦愁,無可奈何!’韓維奏曰:‘陛下信安石酷法,散青苗錢于民。

    今之官府,督取甚急,往往鞭撻人民取足,至有伐葉為薪以易錢貨。

    旱災之際,重罹此苦。

    願陛下蠲除租稅,寬裕逋負,以救愁苦之良民!’帝感悟,乃诏韓維放商稅而免青苗。

    後是日雨。

    遂貶安石于金陵府。

     安石弟安國,每憎他兄所為誤國。

    安國為西京國子監教授,頗溺聲色。

    時安石為相,以書戒安國道:‘宜放鄭聲。

    ’安國回書與安石道:‘亦願兄遠佫人也。

    ’安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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