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鄭後臍腹間亦不免摸過,雖它人出入亦然,蓋入城防内事故也。
行經數街,始至官府。
入門,引帝入,及太上、太後立庭下,左右喝名,令帝拜訖;知軍别呼緣衣吏引帝三人出門,入一小室,令帝坐其中,送粟米飯漿令帝後飲啜。
阿計替凡出入則安慰方去。
自此帝封固室中如前。
時帝後自春及夏,漸行泥水間,衣服垢膩,又生虮虱,以緻循行苦楚不勝言,賴阿計替令左右為其洗濯。
知軍使人呼帝至庭下,且傳北國皇帝聖旨曰:‘天水郡公趙某父子并給賜夏衣。
’視之,乃紗帛二疋,生絹一段。
令帝謝恩。
帝拜受,使人持其物同歸。
其物為監者收其半,複以舊褐紗衣井生絹付帝曰:‘可衣,庶免汝裁造也。
’或一夜聞外喝聲,衆大驚,火光連天,殺人大亂。
蓋安肅知軍二人,一是契丹,一是大金。
二人不和,其契丹人欲殺大金,劍二帝南歸,投西夏結連叛去。
謀尚未發,偶以酒醉鞭撻一奴,奴告大金軍,遂舉兵圍契丹人,殺傷殆盡,至曉方定。
火燒屋宇百餘間,被殺傷者七百餘人。
十八日早,大金知軍在庭上,引帝至庭下,且責曰:‘你與契丹結連殺我,同歸西夏,昨夜已殺了也。
今奏知大金皇帝,共你理會。
’帝曰:‘某在囚中,防固甚密,何由與彼通情?’知軍怒曰:‘見有告首人在,你勿得胡說,口煞好公事!’帝争不已,知軍命左右以鞭撻之,帝口出血齒碎,令人拽去,複至室中,帝泣不能出聲。
是日飲酒不至,惟監人私以漿水進之。
二十三日,知軍坐廳上,命引帝至庭下,再拜聽诏曰:‘趙某父子朝廷免罪,且令居止安肅軍,進結連同知李奉國,意欲反叛。
本欲賜罪,更令往靈州聽候指揮,仰安肅軍發遣前去。
’讀訖,命吏引去。
帝再拜謝恩,哽咽不能言。
知軍怒曰:‘汝尚敢如此!你當要殺我,我今日如何放得你?’命左右拽帝坐地上,以柳條鞭十五餘人。
帝哭泣如雨,痛楚久而方蘇,戒左右便行。
至晚出門,帝身有傷,苦痛,起止不能。
太上因暑熱成病,狼狽萬狀。
如是數日,始達靈州,如前拜同知于庭下;令左右引帝入土園中,内外有兵守僺,雖衣帶皆為取去,蓋防甚自缢也。
日惟一食。
十月或日早五更,忽偢聲四起,人兵奔亂殺戮,火光燭天。
乃同知下千戶三人作亂,因同知奪其妻,故舉兵殺同知家眷六十餘口,及市中百姓六七百家,至日中方定。
其千戶者三人,皆下馬至帝前,攜衣數件自牖中興帝曰:‘與你。
吾曹三人,今歸西夏矣。
汝國中南京康王已做官家半年,勉之,勉之,必有歸去之期!監者二十餘人,吾皆殺之矣。
吾不可久留。
’贈帝幹糧數器,各上馬而去。
經三日,别軍始至,城中方定。
帝謂太上曰:‘阿計替為前日反者千戶所殺矣!城中大亂,吾父子不敢出此奈何?’未已,阿計算自外至曰:‘且喜無事!’帝問之,阿計替曰:‘我于死人堆中藏伏兩日夜方得脫。
’由是阿計替複監視二帝。
或日,阿計替引帝至庭下,有紫衣二貴人對坐堂上,呼曰:‘識我否?’帝曰:‘不識。
’紫衣曰:‘我蓋天大王,乃四太子之伯父。
’良久,屏後呼一人出,帝視之,乃韋妃也。
太上俯首,韋妃亦俯首,不敢相視。
良久,蓋天大王呼左右賜酒與二帝太後曰:‘我看此個夫人面。
’蓋韋妃為彼妻之。
酒罷,謂監人曰:‘善護之。
’阿計替引帝再入前室,然稍稍緩其監,飲食略備。
以此經一冬,衣服亦稍可以禦寒矣。
金天輔十一年春正月一日,大金仃偍放囚禁,雖死囚亦得少出。
阿計替引帝出外縱步,但不許出府庭門。
帝觀玩,忽有一妮婢,衣褐衣,口稱韋夫人遣來,手持一盒子,且曰:‘夫人教傳語十一官人、八官人且認耐。
’且密語曰:‘聞知九哥已即位,恐有歸路,未晚也。
’其人将盒子中物置太上衣中,奔走而去。
帝視其物,皆棗創所燒大餅也。
阿計替乃引帝入室中,問:‘适間九哥是誰?’帝曰:‘九哥乃康王,吾之弟也。
今韋夫人是九哥的母,來相報也。
’又問:‘十一官人是?八官人是誰?’帝曰:‘十一官人吾父也,八官人乃我也。
’遂将其物與阿計替并新到監者共分而食之。
二十日,阿計替謂曰:‘今月二十九日,北國皇帝生日,天下作宴。
宴罷,赴燕京上壽。
’是夜更闌,阿計替複引向來送餅妮婢至帝前曰:‘夫人傳語十一官人、八官人,三兩日中往燕京去也。
後來與不來,未可知也。
且保重将息!’言已,急行甚速。
其它監者已覺,争問其實。
阿計替叱之曰:‘汝等不聞。
同知有指揮事!’遂不複問。
是夕,太上太後聞韋夫人去,甚不樂。
二十三日,聞夫人同蓋天大王領馬騎前去。
留下千戶五人,内一主首名啜雞兀,領從者三十餘人至帝前曰:‘蓋天大王、韋夫人共你父子二人口煞好公事!似你這般人,留之何用?若五七日,聞知蓋天大王,共你契勘這一場公事!’又戒監者二十餘人曰:‘防固不可少緩。
’自此帝複與監人拘執如前。
俄有持酒至曰:‘金國皇帝生日,例賜酒肉。
’帝就食之。
二月一日,有探騎至官府中報主首啜雞兀日:‘北國皇帝已差蓋天大王往關西交點五路财谷,别有文字差兀西哺途作此同知也。
’初二日,有番吏持文字前來白帝曰:‘新同知到之案款狀曰:‘近封天水郡公趙某,同男趙某,與妻鄭氏各拜’若幹詞狀,番吏執去。
初十日,同知到靈州,引帝至庭下問訊,語言不可辯,令左右引去之。
少刻,阿計替入謂帝曰:‘新同知言其父因從四太子往江南,為劉三相公捉了。
今來恨南家,将汝三人苦楚。
’又移二帝入一小室,濕淖不可居。
帝泣相謂曰:‘吾父子死于此矣!’又遣阿計替往燕京下文字,須二十日方還,‘二官人且忍奈安心!’言畢而去。
三月初九日,忽有一褐衣番人到囚所,持文字曰:‘皇帝聖旨,又教你三人往污州聽候指揮。
’二帝泣曰:‘又複何地去?’俄有人引帝手,被執縛驅,至晚出靈州。
自此已後,日行五七十裡,辛苦萬狀。
二帝及後足痛不能行時,有負而行者。
漸入沙漠之地,風霜高下,冷氣襲人,常如深冬。
帝後衣袂單薄,病起骨立,不能飲食,有如鬼狀。
塗中監者作木格,付以茅草,肩輿而行;皆垂死而複蘇。
乃行三四日,有騎兵約三四千,首領衣紫衣袍,訊問左右,皆不可記。
帝卧草輿中,微開目視之,左隊中有綠衣吏若漢人,乃下馬駐軍呼左右取水吃幹糧,次于皮箧中取出幹羊肉數塊贈帝,且言曰:‘臣本漢兒人也,臣父昔事陛下為延安鈴轄周患是也。
元符中,因與西夏戰,父子為西夏所獲,由是皆在西夏。
宣和中,西夏遣臣将兵助契丹,攻大金,為金人執縛,降之,臣今為靈州總管。
願陛下忽洩!’又言:‘四太子下江南,稍稍失利。
金國中皆言張浚、劉锜、韓世忠、劉光世、兵飛數人皆名将,皆可中興。
臣本宋人,不忍陛下如此,故以少肉為獻。
’言訖别去。
經行已久,是夕宿一林下,時月微明,有番首吹笛,其聲嗚咽特甚。
太上口占一詞曰:
‘玉京曾憶舊繁華,萬裡帝王家。
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蕭索,春夢繞胡沙。
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太上謂帝曰:‘汝能赓乎?’帝乃繼韻曰:
‘宸傳四百舊京華,仁孝自名家。
一旦奸邪,傾天折地,忍聽搊琶。
如今塞外多離索,迤逦遠胡沙。
家邦萬裡,令仃父子,向曉霜花。
’歌成,三人相執大哭。
或日,所行之地,皆草莽蕭索,悲風四起,黃沙白露,日出向煙霧,動經五七裡無人迹,時但見牧羊兒往來。
蓋非正路。
忽見城邑,雖在路之東西,不複入城。
時方近夏,榆柳夾道,澤中有小萍,褐色不青翠。
又如此行十餘日,方至一小城,雲是西污州。
僺者擁二帝入城。
其地人煙稀少,監者雲是昔日契丹道宗囚高麗王侃之所。
其中方廣不甚大,有屋數十間,皆頹弊,廊庑若官,籬落偍虞,不類人居。
其護僺三百人,逐日旋伐林木,搭蓋屋宇居住。
經兩三日,乃遣兵騎回歸,止留護僺者六七十人在彼。
帝與太後,隻在中間一室,不敢出入。
飲食日止一次,皆是粗粝;或時有少羊肉。
或日,二帝相謂曰:‘我父子在靈州日,前後深得阿計替保護,知得南地消息。
如今相别已經兩三個月,不知其人還靈州也無?’言畢,有人前白帝曰:‘阿計替是我哥哥,我名查理,當時北國皇帝傳使我二人監守你父子。
如今阿哥被靈州同知使往燕京下文字,不久亦須此來;緣阿哥能寫文字,虜主時時要申發文字,故必須此來。
阿哥去日曾說與我,教保護你三人,安心不妨。
’或日,阿計替回到舍中,揖二帝曰:‘且喜安樂!我自靈州往上京,又自上曰:‘秋今至矣!’俄空中雁聲嘹呖,自北而南。
時護僺者數人,皆為阿計替揮去。
壁中有弓一張,阿計替曰:‘官人能弓矢乎?射雁以蔔,此乃番胡事也。
’乃手持弓謂帝曰:‘我代官人蔔之可乎?’帝曰:‘然。
’乃執箭仰天祝曰:‘臣不幸,上辱祖宗,下禍萬民。
若國祚複興,當使一箭中雁。
’以其箭付阿計替,一箭中雁,宛轉而下。
二帝拱手稽颡曰:‘誠如此蔔,死且無憾!’阿計替微笑,取茅草爇火,破雁,炙而分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