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自萬壑來。
客皆悚視寂聽,覺境愈清思愈遠,已而相與言曰:“世其有樂乎此者與!”酒醺,談辯蜂起,各主其家山為勝,更嘲疊難,不少屈。
玉峰坐上坐,亦怡然一笑。
詩所謂“善戲谑兮,不為虐兮”者是也。
至二鼓,乃歸,卧東軒。
明旦複來,各有詩,識于右。
午飯主僧丈室。
已乃循嶺而東。
徑甚微,木甚茂密,僅可通馬列行。
又五裡,至玉泉寺。
山勢漸頗隘,樹林漸稀闊,顧非龍山比。
寺西峰曰望景台,險甚,主僧導客以登,曆嵚崟,坐盤石,其傍諸峰羅列,或偃或立,或将仆墜,或屬而合,或離而分,賈奇獻異,不一狀。
北望川口,最寬肆。
金城原野分畫條列,曆曆可數。
桑幹一水,纡繞如玦,觀覽曠達,此玉泉勝處也。
從此歸,路險不可騎,皆步而下。
重溪峻嶺,愈出愈有。
抵暮乃得平地,宿李氏山家。
卧,念茲遊之富,與夫昔所經見而有能寐。
若太華之雄尊,五老之巧秀,女兒之婉嚴,烏權白馬之端重,茲山固無之。
至于奧密淵邃,樹林荟蔚繁阜,不一覽而得,則茲山亦其可少哉!人之情大抵得于此而遺于彼,用于所見而不用于所未見,此通患也。
不知天壤之間,六合之内,複有幾龍山也。
因觀山于是乎有得,徒以文狹,且遊之亟,無以盡發山水之秘。
異時當同二、三友,幅巾藤杖,于于而行,遇佳處辄留,更以筆劄自随,随得随記,庶幾茲山之仿佛雲。
已亥歲七夕後三日,王官麻革記。
題記:文章一開始,作者先對龍山之遊了反面襯托:寫自己因飽遊曆覽而厭倦的心情,而代北山色的枯槁灰暗又助長了這樣心情;再作正面蓄勢:引劉京叔之詩,魏玉峰之言,說明他們對龍山的盛贊和自己将信将疑的心理,造成讀者的懸念;然後才叙述龍山二日遊。
作者詳細形象地描繪了龍山的山崖峰巒、林木花卉、澗泉溪流以及村墟井邑。
随着美不勝收的佳景的不斷披露,作者的心理也相應地變化:由先覺“未有奇”,到“心始異之”,到感歎“不知天壤之間,六合之内,複有幾龍山也”,恨自己文思淺浃,遊曆倉促,“無以盡發山水之秘”。
這樣寫法能收到情景相生、情影交融的藝術效果。
結尾處作者照應開頭以龍山與諾山作比較,總結歸納了龍山的特點。
并發異日再遊,邊遊邊記之願。
使龍山之美景,作者之激賞更上層數。
作者簡介:麻革,生卒年不詳。
虞鄉(今山西省永濟縣)。
金哀宗正大年間(1224-1231)與張澄、杜仁傑等隐居内鄉(今屬河南)山中,教授生徒,日以著作詩文為業。
人稱贻溪先生。
著有《贻溪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