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來湖南數矣。
欲遊嶽,辄不果。
甲辰中秋,由武陵入中湘,參語嵩和尚,遂訂嶽遊。
二十五日,買小舟,溯湘流而上。
曉霞散绮,風日淡潔,湘波澄碧,□藻漱青水中,沙石時作五采。
與波光朝日,蕩漾不定。
舟子鼓棹,又若與秋波風色,夷猶相得也。
予與語嵩顧而樂之。
命弟子古道、杓雲煮茗共酌。
語嵩曰:“前之遊者,多賦望嶽詩,吾輩盍望之?”至招靈灘,水急舟遲。
登岸望,不見,見遠山數痕甚疏秀。
土人曰:“此湘鄉諸山也。
”古道曰:“即不必見嶽,潇湘山水,已足移人情矣。
”語嵩然之。
舟更進,晚泊淦田。
有小山。
晚霞映波,漁火隐隐,村中人語與犬狺相亂,不可辨。
是夜,心懷嶽,不成寐。
微風鼓波激灘,聲乍大乍細,音響清越。
次日,複開帆,風日流麗。
亭午,泊都石驿。
小巧玲珑風隆起,上有破廟,制樸拙,一僧貌瘦古,不解迎客。
予與杓雲登廟高埠,冀望見嶽峰,亦止見醴陵諸山排青展翠而已。
再進至朱亭,始睹嶽于天外,濃淡數峰,仿佛煙雲停積也。
更進至樊田,則諸峰隐見,了然可辨矣。
薄暮,輕煙一縷,由南而北,橫映水面,少頃漸闊。
是夕無霞,遠山平疇,荒洲□渚,漁舟牧笛,俱掩映缥缈;空□淡碧,非雲非霧,波光搖漾,天然畫圖。
始信許用晦“湘潭雲盡暮煙出”,厥有以也。
次午,抵清涼寺。
寺後竹院清深,古樹十餘株,野鷹宿其上。
夜午後,長鳴相和,聲甚清遠,寺僧憑此為刻漏。
次早,同語嵩入山。
沿途多古松清泉。
松皆具好勢,有奇絕出人意表者。
玩之不足,遂忘饑疲。
行三十裡,至嶽廟。
崇巍巨麗,足起人敬。
而祭賽鄙,難以理喻。
顧瞻歎息,作詩二首。
賽嶽神,遂去。
宿長壽庵。
次早,由甯波橋上山。
石磴累折,美材竹箭,叢雜翔舞。
加以新霜欲下,丹黃點綴,步步增麗。
是日雖晴爽,而微風曳雲,聚散無定。
在山麓,則雲磺半峰;至山腰,回矚山下,雲複遮映溪壑,不辨來路矣。
細觀山勢,三支齊落,中皆石澗,諸小水奔彙。
山行十裡之上,泉流漸急,草石竹樹之間,無不泉者。
或隐或現,或巨或細,或浸草間,漫道上,或湧石隙,穿竹樹林莽,乍合乍分,不可名定。
彙于大澗,澗中怪石牙互林立,驚濤斜沖,怒波反跳,擲雪飛花,行者時見時沒。
高下望之,狀亦屢遷。
至玉版橋,則樹蔭泉合,足娛人懷,因植杖小憩。
僧三人自山而下,見人直視不語如野獸。
須臾去。
再上,至半山亭,亭圮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