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已經穿起了黑衣裳,長發仔細地編織着,臉龐顯得蒼白,還穿上了特大号的皮夾克以及賽蒙痛恨的厚重平底鞋一一這種鞋會讓美腿看起來也笨拙無比。
為什麼她們都希望看起來一模一樣?
賽蒙點了根煙,點了杯基爾酒。
又回到法國真好,真高興聽到法文。
他十分驚喜自己竟然還聽得懂。
自他在尼斯當了六個月的服務生,至今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大概超過二十年了吧。
當時他的法文溜得很,或者至少溜得足以維生,他感到欣喜,有些語言能力并沒有随着時光的流逝而消失退化。
他看到角落一對日本夫妻,正試圖向服務生點菜,而這個服務生卻玩弄着當着外國人的面佯裝不解的把戲。
“威士基!”那日本人比起了兩根手指,“威士基!”
“什麼?”
“威土基!”
那名服務生聳聳肩。
那日本人拿起小小的菜單,打開它,指着某單下半邊的“蘇格蘭威士忌(SCosh)”。
服務生故做親切地往下看,歎了口氣,“不對!是威士忌。
”
“是的,是的就是蘇格蘭的威士忌!”
“雙份?”
日本人露齒而笑,猛點頭,那服務生見自己的優越姿态已經建立,感到相當滿意,便穿越桌子到吧台去了。
基爾酒令賽蒙感到饑腸辘辘,他懷疑,這個時節,是否可以在此品嘗到稍嫌早的野生牛肝菌。
這種野生植物每年僅有一次産期。
他這才想到,自己一整個下午都沒想起辦公室的事,他甚至沒打電話給麗莎,說他已經到了。
法國已經對他産生了療效。
他付了賬,穿越聖傑曼大道,到了計程車招呼站。
計程車在綠林子街把他放下來。
他在餐館外站了一會兒。
謝天謝地,它沒被改建。
他推開門,走進巴黎最棒的一家餐館忙碌的溫馨氛圍之中。
它的裝滿風格是二十世紀早期的格調,已經顯得陳舊,龜裂的油漆顔色看起來仿佛是棕褐色的炖湯,地闆上的瓷磚也已磨損,赤裸裸的露出混凝土。
牆上除了蓄着灰色絡腮胡的主顧安東尼的照片,以及一兩面點綴着歲月風霜的鏡子,外套挂鈎架以下的牆面别無長物。
半世紀以來,這兒幾乎沒有什麼改變,賽蒙覺得(他每一次來都有相同的感受),自己好像在老朋友的老餐廳裡用餐。
穆列已經在燃燒着柴火的傳統火爐後面訂了位,賽蒙到了之後,先行等候,并對周遭的人詳加探究。
到這兒的人,什麼人都有,有名人、有錢人,還有惡名昭彰的人土——好比說電影明星和導演、希望被衆人認出來的政客、不想出頭的政治家、來自巴黎權貴之家的年輕人、被愛慕者簇擁着的女演員,以及中年花花公子,而且無論任何時間,都有一群初次莅臨的客人,根本不知道如何享受這個古老的用餐環境。
兩對美國夫婦走了進來,頭發花白的女士穿着不合時宜的皮革,男士們則還穿着夏日的運動衣。
賽蒙注意到,當服務生将女士價值數千美元的栗鼠皮革亂七八糟地抱着,随意地往她們座位上方的衣架上吊挂時,她們臉上現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其中一位女士詢問她的丈夫:“克萊頓,你确定這就是那家餐館?”那丈夫拍拍她的座位,要她坐下。
“甜心,不過就是家小餐館嘛!你期望什麼?有人幫你泊車嗎?”
服務生為賽蒙帶來一瓶莫索爾酒(Meursault),賽蒙聞聞酒香,令他聯想起了昏暗的酒窖與酒窖裡的蜘蛛網。
酒已經冰涼,不過低溫卻還不至于掩蓋了酒的風味。
賽蒙啜飲了一口,愉悅地點點頭。
服務生為他斟滿了杯。
“很濃烈吧,不是嗎?”
這時餐館的門出現一聲巨響,穆列快步地走了進來。
他遲到了,皺皺的黑色西裝與粉紅色的長圍巾,讓他顯得有些衣衫不整,當他轉身向着賽蒙時,牙齒與眼鏡映在古銅色的肌膚上,閃現出一絲光芒。
他過肩的長發,令他看起來像是六十年代的難民。
他如何一手整理巴黎的公司,又把肌膚曬成古銅色,愛情生活也同時多姿多采,的确令賽蒙百思不解。
他們是在賽蒙買下穆列公司過半數股份時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