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莎,恐怕要讓季格樂先生心髒病發了,我要留在這裡。
”
“你要我這樣告訴他嗎?”
賽蒙歎了口氣。
“我最好打個電話給他,别擔心,我很快就會撥電話給你。
”
他放下話筒,看了看手表,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表。
該死的季格樂。
他踢掉腳上的鞋子,打電話到紐約。
季格樂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回音,賽蒙聽得出來,他把電話調到免持聽筒的裝置。
他一向喜歡在大吼大叫的時候踱來踱去,他這種習慣令賽蒙非常不安。
“鮑伯,告訴我,你的秘書在旁邊嗎産
“當然,她就在這裡。
做什麼?”
“你還是無情地壓榨她嗎?”
“天啊!”接着是短暫的停頓,然後是一聲卡嘈聲,季格樂切換掉免持聽筒裝置,拿起了話筒。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較接近了。
“這是你天殺的玩笑話嗎?”
“現在我可以聽得比較清楚了。
有什麼好驚慌的嗎?”
“有個價值三千萬的客戶明天要來倫敦,而你卻在法國逍遙。
這就是你的經營之道?”
“鮑伯,我這是在度假。
記得嗎?度假。
”
“去他媽的度假!你最好立刻收拾行李。
”
“我哪兒都不去。
客戶要的不過是頓晚餐,順帶要人哄哄他。
這個交給喬登就行了。
”
“我真不敢相信我所聽到的。
三千萬鐵,你就不能犧牲一天假期?天啊!”
“你和我一樣清楚,業務相當穩定。
沒有必要在客戶每回到倫敦時,都要上演一出活生生的甩猴戲。
我是在經營廣告公司,不是伺候服務。
”
“讓我告訴你,你在那兒,什麼也經營不了。
”
“鮑伯,我不去。
”
“那我隻好去了。
”
電話挂了,賽蒙感受到一絲滿足。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遵循着廣告人的反射動作,隻要有客戶出現,立即上演形容很不甚貼切的“娛樂”戲碼。
這事一點也不好玩。
那通常是件刀叉伺候還要假裝興緻高昂的苦差事。
幾乎沒有例外,賽蒙耗費大部分的生命所陪伴的人,往往令他感到無聊透頂。
有些人甚至仗恃着手中的廣告預算而耀武揚威,這種人正是他引以為鄙的。
隻因為他們是付錢的大爺。
他也開始瞧不起這樣的交易。
難道是他變得溫和、疲憊,還是他有所成長?
他身處于有綿延十裡美景相伴的台地上,獨自享用着晚餐,一想到季格樂塞在往肯尼迪機場的車陣中使興奮不已。
搭協和客機到倫敦,和那人握握手,再搭協和客機飛回紐約。
這又是公司與客戶關系的一大勝利。
賽蒙拿出雪茄,漫步回到他的小屋。
空氣還相當溫暖,天空晴朗無雲、繁星閃爍,灌木叢裡的蟬吱吱地鳴唱着。
他在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便是期待明天的到來。
白晝很長,卻飛快地消逝。
賽蒙好好地探訪了各個村落,還開車到旺圖山的頂峰,還行經位于拉寇斯特的薩德侯爵城堡遺址,此地現在已成為咖啡館。
每天晚上回到旅館,都有來自倫敦的留言,當他光着腳丫坐在台地上看着這些留言,一切顯得非常不真實。
他周遭環境的平和,與公司裡誇大成危機的瑣碎事情信成對比,他愈來愈常去思索這樣的對比。
一邊是生活、一邊是事業。
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現在杜克洛總該把他的保時捷修好了吧,不過,奇怪的是,他并沒有打電話過來。
賽蒙決定隔天早上前往巴西耶,也許取車之後,可以和那位有着古銅色乳溝的美女共進午餐。
他找到妮可寫在火柴盒上的電話号碼。
“妮河嗎?我是蕭賽蒙。
”
“啊,就是那個消失無蹤的英國優啊!你都到哪裡去了?”
“很抱歉,我一直都想打電話的,但是……”
妮河等出了聲。
“這就是普羅旺斯人的毛病……什麼都等到明天做,也許是這樣吧!”
“一星期在這裡根本不算什麼,不過你的午餐邀約,我欣然接受。
”
他們相約在咖啡館,賽蒙開心地花了半個小時參閱《高特-米洛美食指南》。
他應該早點打電話給妮河的,不過紐約的事還是應該先解決。
他發現自己又聳了肩,不禁笑了。
隔天早晨,他到了巴西耶,而杜克洛又和他第一次看見他時一個模樣——又藏身在車子底下。
看起來似乎是同一部車子。
賽蒙對着油膩的靴子道早安,靴子主人的身體躺在台車上滑行了出來。
“先生,你好!”
杜克洛報告了好消息:零件下周會到貨——一定,保證,沒問題。
他本想打電話,但……
換了在倫敦,賽蒙老早就發火了,可是在這裡,一切都顯得無足輕重。
這是美好的一天,他等會還要跟美女共進午餐。
等車子修好,他可以派恩尼斯過來取車。
他十分驚訝于自己冷靜從容的态度,現在開始,他不僅會聳肩,在心态上,很多事情也變得無所謂。
他向杜克洛道謝,徒步走向咖啡館。
太陽把通往廣場的道路劈成兩半,一半光燦耀眼,另一半發冷陰暗。
賽蒙又被舊警察局深深吸引。
他上了階梯,二樓看起來比一樓大得多,很大的空間,清理得很幹淨,準備迎接下一個階段的工事。
更上一層樓,視野更佳,那滿山遍野的葡萄,已經變成了紅棕色,松樹
覆蓋的山巒,可見石屋從群樹中冒出,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背光的身影,而在其後,山巅滿布。
空氣潔淨無比,賽蒙甚至可以看見最高的山脊上的樹影,雖然渺小,卻異常明顯。
他聽見樓下的台地傳來陣陣笑聲,還有曳引機的聲音。
時間已是上午,該是每位普羅旺斯人離開田園回家用餐的時刻了。
等賽蒙回到咖啡館時,妮何正坐在室外的一桌。
她主動獻上了雙頰,讓賽蒙親吻了,既清新又帶點辛辣的香氛,是賽蒙所熟悉的。
“車子怎麼樣了?我希望你沒照單付賬。
”
“驗還在等零件。
沒關系,我會派人從倫敦到此拿車。
”
妮河探進自己的包内搜索香煙,她穿着一件無袖的灰色亞麻洋裝,襯托出她曬得均勻的手臂與雙腿。
賽蒙後悔自己沒早點打電話給她。
她遺憾地說:“所以,你必須回去了!”
“他們在辦公室是這樣告訴我的。
”賽蒙向上下打量妮打衣着的女孩點了飲料。
她對賽蒙報以微笑,接着一扭一扭地進入咖啡館。
賽蒙說:“漂亮的女孩!”
“你見過她母親了?”妮河呼出香煙,笑了。
“你是個邪惡、善妒的女人。
隻因為你的唇上沒有汗毛,也不開曳引機。
”
“那就是你喜歡的?”妮可透過呼出的煙氣看着賽蒙,賽蒙感覺到一股吸引力在他倆之間遊移。
那可不,我喜歡的典型恰巧就在我對面。
他說:“我喜歡唇上有汗毛的女性,我覺得這就是她們吸引人的地方。
”
妮何一把拉過自己的頭發,擺在鼻子底下,“就是這樣?”
賽蒙點點頭。
“棒呆了!你可以維持這個模樣吃飯嗎?”
他選了一家靠近高爾德的餐館,是由農舍改建,餐桌設在庭院,《高特-米洛美食指南》指其主廚為明日之星。
他們的午餐時間很長,但是很輕松,他們談笑風生,還喝了不少酒。
上咖啡的時候,妮河詢問他,何時想回倫敦。
賽蒙看着自己吐出的雪茄煙,冉冉飄上庇陰着他們免于日曬的彼懸木枝葉間,心裡想着,明天的午餐時間,他會做什麼。
也許喝着沛綠雅礦泉水,聽着客戶訴苦,抱怨自己的市場占有率不夠高。
他說:“我并不是說,我期望回去。
問題是,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經曆——客戶的問題都一樣,同事又令我厭煩……”他停頓下來,往雪茄末端吹氣,直到灰色的煙灰下出現火星。
“我想就是這樣了。
我厭倦了。
我曾經熱愛我的工作,現在熱情已經熄滅了。
”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
“俄的性格中就是有這麼一個小缺陷——我愛錢。
”他苦笑了一下,看了看表,暗示着該買單離去。
“很抱歉,我得走了。
”
他買單時,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坐着,接着他從皮夾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桌面。
“這是我在倫敦的電話号碼。
如果你到倫敦,記得通知我。
也許我們可以共進晚餐。
”
妮何在戴太陽眼鏡時,停頓了一下,眼鏡就停留在她的鼻頭,她就這樣看着他。
“我以為你隻跟客戶吃晚飯。
”
“你也可能是潛在的客戶啊!”她挑高了眉,賽蒙露齒而笑。
“這是廣告人打混摸魚時拿來搪塞的說詞。
”
他開車回旅館拿行李,妮何打道回府。
他們彼此都很确定,一定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