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沒有人見過這麼多錢,每回經過桌子,他們都忍不住碰一下。
毀損的保險箱、信封與文件,散置一地。
有房地産契據、股票憑證、遺囑、情書及瑞士銀行聲明。
警察在檢視這些銀行客戶私人甚至不法的物件時,應該會度過一段滿有趣的時光。
那位整齊而誠實的銀行經理米勒先生,很可能會因此丢了飯碗,被調到位于加彭的支行。
安置這堅如磐石的保安系統的業者,一定會挨告,除非他們吐出錢來。
而保險公司也會以一般正常營運保險公司的方式,撇清責任。
這些想法,如果曾經浮現在保險室的七個人的腦海,隻是徒增他們把手指彈在創國者的鼻子上(意指鈔票上的肖像)的快感。
現在,隻能等待了。
那些人在房間裡恣意地伸展,漫無目标地徘徊,真希望自己能抽煙。
巴希爾不成音調地吹着口哨,克勞德彈弄他的手關節。
喬仔感受到,早先的興奮之情已然消褪,心裡盤算着如何讓他們打起精神。
這是領導人所應該做的。
就是土氣!這個字是将軍一再提起的。
喬仔說:“好了,現在我們已經拿到東西了,該如何處理?”其他人看着他,口哨與彈關節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我呢,要去馬提涅克,在海灘上弄個不錯的酒吧有便宜的萊姆酒喝,再也沒有寒冬,還有身材火爆的草裙舞女郎……”
費爾南說:“那是大溪地,那兒的女人才穿草裙,我經在PTT的月曆上見過。
”他對着博雷爾兄弟點點頭,“那才是那兩個帶着割草機的兄弟應該去的,博雷爾,如何?”
博雷爾兄弟中的哥哥笑着搖搖頭。
“我不喜歡島嶼,太多沙,如果你有小麻煩,就無法脫身。
不,我們想到塞内加爾看看,在那兒有好土地,你可以在那兒種松露,白色的那種。
再把他們染成黑色,運到派瑞格,一公斤可以賣三千法郎……”
“那得在肮髒的地方待上五年的時間。
如果我是你,甯可種茄子。
何必冒險呢?”
克勞德靠了過來,拍拍尚的胸膛,“你的心裡想什麼?說來聽聽。
”
“蠢貨!這是生涯轉換的機會。
”
“巴希爾呢?”喬仔轉過身,向着安靜坐在角落的黝黑男士說:“那你呢?”
一個露出白牙燦爛的微笑。
“我會回家,買個老婆,很棒的老婆。
”他連着點了好幾次頭。
“一個年輕豐滿的老婆。
”
幾個小時過去,大家彼此交換對未來的想法,喬仔才發現。
他們之中,包括他在内,都沒啥大野心。
他們要的隻不過是床墊下多一些錢,生活容易一點,不要太過粗擴。
他們都提到的是——自力更生。
不要有老闆,不要被人告知做這個做那個,不再被當做無用之人看待。
就是這樣的自立。
而自立此刻就堆在桌子上。
星期天的早晨,賣舊貨的早就出門了,在陽光恣意散發威力時,把攤子擺好,太陽也把河上的霧露蒸發得無影無蹤。
折騰到很晚、睡眠很少的服務生,一正整理着咖啡館外的桌椅,把面包店裝面包與可頌的紙袋搜集起來,希望能收到前所未有的小費。
兜售樂透彩券的人,在咖啡館坐将起來,點了今天可能要消耗掉五六杯濃咖啡中的第一杯。
載着比薩、肉品、乳酪與魚的擁型車,在窄小的巷道中穿梭,朝某個特定的地方駛去。
帶着檸檬與大蒜的吉普賽女郎,為着黃金地段幾乎吵了起來。
慢慢的,依斯勒一上一索格準備好迎接另一個炎熱而豐收的市集日。
八點一過,觀光客、早起者與專買便宜貨的行家紛紛來到,在其他家庭的舊物中随機地揀取觀看——有舊書、舊照片、年代久遠而顯得霧漆漆的玻璃杯、桌腳和椅腳并不相配的桌椅、松弛的藤椅、因年久被遺忘的戰役而獲頒的獎章、鏡子與亞麻、花瓶、帽子以及從閣樓裡清出來的殘渣碎片;對街販賣路易斯-昆茲(LOlliSQuinz)與拿破侖三世時期的古董;新潮派藝術及進口畫作的古董商則悠閑地吃早餐。
他們的客人稍後才會來到。
屆時當他們在後面的房間用五百元法郎紙鈔付賬的時候,他們的大車将堵住道路。
喬仔伸展筋骨,看着手表。
将軍說,到了十一點半,交通會象水泥一般,動彈不得。
再兩個小時。
他坐在地闆上,靠在牆面。
其他人之中,有一兩個在打着腦,其他人則對着天花闆發呆。
他們已經說不出笑話與其他話語。
腎上腺素已經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煩與揮之不去的疑雲。
那門會炸得幹幹淨淨嗎?腳踏車還會在那裡嗎?等待真不是件人做的事情。
将軍終于放棄整個早上的嘗試。
瑪蒂爾德不起床,也不如同以往般的,去看她住在橘鎮的姊姊,甚至不跟他說話。
他大可一走了之,在谷倉坐上一整天,逃開她的指控與沉默的存在。
他拍拍她的肩,結果卻被甩掉,他于是決定連再見都不說。
他在車上坐了幾分鐘,撫弄着胡子。
她大概會一邊聽着引擎發動的聲音,一邊猜想着,下一次見到他是否會是在監獄的會客室。
太陽照在停車場的砂礫地上,刺傷了他的眼睛,這時他想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