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研究員)。
來時正值村上新作《海邊的卡夫卡》面市不久,無論去大書城還是去小書店(日本書店極多),迎門最醒目位置無不擺有上下卷兩本《海邊的卡夫卡》,不由讓我想起十五年前留學大阪時所見上下卷《挪威的森林》熱銷的情景。
我對朋友開玩笑說如今唯有村上是日本經濟的一個亮點,是無為而無不為的成功範例。
其實“卡夫卡”在捷克語裡邊意思是“烏鴉”,而東京又滿城烏鴉,不時叫着掠過頭頂——天上烏鴉,地面“烏鴉”,頗有京城無處不烏鴉的味道。
同樣情況國人稱洛陽紙貴,而今東瀛“烏鴉”走俏,事情也真是奇妙。
說起來,烏鴉是一種蠻有趣的動物。
一般分寬嘴和尖嘴兩種,日本多為前者,我國北方常見的是後者。
我國古代視烏鴉為帶來幸福的瑞鳥,把它看成喜鵲的對立面則是後來的事。
阿拉伯人稱烏鴉為“預兆之父”,見其往右飛為吉,往左飛為兇。
日本古來視之為靈鳥,以其叫聲占蔔吉兇。
現在也受到保護,無人捕殺,盡管為其聒噪聲所困擾。
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烏鴉是一種悖謬的絕妙象征。
卡夫卡者,烏鴉也,我想這應該是《海邊的卡夫卡》的第一層隐喻(metaphor)。
當然,主要還是第二層隐喻,即《海邊的卡夫卡》隐約疊印出奧地利籍猶太血統作家弗蘭茨·卡夫卡及其作品的面影。
正如布拉格人習慣以“卡夫卡式”比喻生活的荒謬,卡夫卡的生活和他的作品确實是諸多悖謬的密集體:命運的偶然與必然、内省與沖動、不安與執著、懦弱與頑強、絕望與救贖。
而《海邊的卡夫卡》同樣充滿無數的悖謬和荒誕:因憎惡父親(卡夫卡亦譴責父親是“暴君”,幾乎終生與父親不和)離家出走而最後又返回父親留下的居所;心理上向往男人而生理上偏偏是為女人;最愛兒子而又把兒子抛棄的母親;最愛母親而又報複母親的父親;出口與入口、暴力與溫情、昏迷與清醒、現實與夢幻、堅定與彷徨;貓講人語、魚自天降;識字者不看書,看書者不識字……而人的精神和心智便在這無比矛盾、離奇和複雜的過程中不斷蛻變、伸張和成長。
這也要求我們閱讀時放棄對外部依據的追索,而徹底沉入自己的内心以至潛意識王國,甚至需要懂一點所謂心靈魔術才能跟随作者在這座迷宮裡完成各種大幅度跳躍,從而逐漸逼近宇宙和生命之謎的核心。
總之,烏鴉、卡夫卡與《海邊的卡夫卡》之間似乎有一條若有若無的遊絲,循此可以窺見作品的深層結構,而那未嘗不是作者的靈魂結構。
作者的靈魂不再依傍外界而直探意識的底層,在那裡自由遊弋。
其中充滿神秘、感悟、暗示、哲理、機警、教養,富有張力與力度而又不失細膩與舒緩,咄咄逼人而又不乏喜劇性溫馨,筆鋒冷峻而又含帶激情。
無數讀者在網上訴說他們的感想、感動、感慨和許許多多的疑問——我上村上網站看過,一天有幾百個伊妹兒進來。
村上對伊妹兒回複得相當認真,這次一氣回了一千多個。
一些讀者朋友以為我這個“村上專業戶”跟村上很熟,其實我也是今年一月十五日才見到他(九三年至九六年我曾在長崎執教三年,那時他幾乎一直旅居美國)。
村上這個人極其低調,一般不接受媒體采訪。
别說我國媒體駐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