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睡糊塗時一樣。
我們試着問每個恢複知覺的孩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們全都怔怔的,好像問的是全然不知曉的事。
進山開始在這裡采蘑菇之前的事,孩子們好歹想得起來,但後來的記憶消失了,連時間的推移都認識不到。
開始采蘑菇,正采着一聲落下帷幕,下一瞬間便被我們大人圍着躺在地上。
孩子們完全搞不清我們何以那麼一本正經地吵吵嚷嚷,甚至好像對我們的存在感到惶恐。
遺憾的是,其中隻一個男孩兒無論如何也沒恢複知覺。
是從東京疏散來的,名字叫中田聰——應該叫這個名字。
長得不高,白白淨淨的。
唯獨那孩子始終昏迷不醒。
一直躺在地上,眸子轉個不停,由我們背他下山。
其他孩子若無其地開動各自的雙腿走下山去了——
除掉那個叫中田的男孩兒,孩子們後來沒留下什麼症狀嗎?
沒有,根本沒發現肉眼看得見的異常症狀,訴說痛苦或不舒服的人也沒有。
返回學校後,我逐一把他們叫來醫務室量體溫、用聽診器聽心音、檢測視力,能檢查的基本檢查了。
還讓他們計算簡單的數字,閉目單腿直立。
但身體功能一律正,疲勞感也好像不明顯。
食欲也有。
因為沒有吃午飯,所有人喊肚子餓。
遞了飯團過去,全都吃得一粒不剩。
由于放心不下,我連續幾天去學校觀察遭遇事件的孩子們的情況,還把幾個叫來醫務室面談幾句,仍沒發現異常。
盡管在山裡面經曆了足足兩小時人事不省的怪事,但子們無論精神還是身體都完好無損,就連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都好像無從記起。
孩子們重新回到日常生活,過得順順利利。
上課,唱歌,課間休息時在院子裡歡快地跑來跑去。
形成對照的是,帶隊的班主任女老師在事件之後精神上總好像振作不起來。
唯獨叫中田的男孩過了一個晚上仍未恢複知覺,第二天被送往甲府一所大學附屬醫院。
據說很快就轉去了軍隊醫院。
總之再沒回到鎮上。
關于那孩子的情況,直到最後也沒告知我們。
山中那次孩子集體昏迷的事件,報紙概未報道。
大概當局以擾亂人心為由未予批準。
因是戰時,軍方對流言蜚語分外神經質。
戰局不妙,南方也在不斷撤退,不斷“玉碎”。
美軍對城市的空襲愈演愈烈。
因此之故,他們害怕反戰情緒在民衆間擴展開來。
我們也在幾天後受到來巡邏的警察的警告,不許我們在這件事上多嘴多舌。
總而言之,那實在是個百思莫解的、事後感覺不好的事件。
坦率地說,就像堵在胸口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