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成拙亦未可知——例如有可能讓我出示學生證,也可能要跟家裡聯系(住宿登記薄上記的當然是胡亂編的電話号碼)。
但即使冒這樣的風險,嘗試一下的價值總該是有的,畢竟我手頭的錢有限。
我在賓館大廳的公共電話号碼簿上查了公營體育館的電話号碼,詢問健身房裡邊有什麼器材。
我所需要的器材基本一應俱全,費用為六百日元。
我問了其所在位置和從車站如何去,道謝放下電話。
我折回房間,背起背囊出門。
東西蠻可以放在房間,錢也可以寄放在出租保險箱裡——那樣或許更安全,但可能的話,我還是想時時帶在身上。
現在它似乎已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從站前汽車總站坐公共汽車去體育館。
當然我很緊張,感覺臉有些僵。
我這樣年齡的少年平日大白天一個人去體育館,說不定有人上前查問。
這裡終究是陌生之地,我還未能把握人們到底在這裡想的什麼。
但誰也沒注意我。
自己反倒産生一陣錯覺,覺得自己成了透明人。
我在入口默默付費,默默接過鑰匙。
在更衣室換上短運動褲和輕便T恤。
做伸展運動放松肌肉的時間裡,我開始一點點鎮靜下來。
我置身于我這一容器之中。
我這一存在的輪廓,随着“咔喳”一聲輕響完整地合在一起鎖上了。
足矣。
我在平時的位置。
我開始循環鍛煉。
一邊用MD随身聽聽王子音樂,一邊足足用一個小時按以往的順序在七台健身機上練了一遍。
原以為地方公營體育館裡無非老式器材,但實際上全是令人驚歎的東西。
四下一股嶄新的不鏽鋼味兒。
一開始我以較少的負荷做了一次循環,繼而加大負荷做第二次循環。
用不着一一寫進表格,适合于自己身體的重量和次數全都在我的腦袋裡。
全身很快冒汗。
練的過程中須補充好幾次水分。
我喝礦泉水,嚼來時路上買的檸檬。
固定的循環鍛煉進行完畢,我沖了個熱水淋浴,用帶來的香皂擦洗四肢,用洗發液洗頭發。
包皮剛剛翻上來的陽物要盡可能保持清潔。
腋下、睾丸和肛門也一絲不苟地洗了。
量罷體重,我裸體站在鏡前檢查肌肉硬度,然後在洗漱台洗了被汗水浸濕的短運動褲和T恤,用力擰幹裝進塑料袋。
出了體育館,坐公共汽車返回車站,走進昨天那家面館吃熱氣騰騰的烏冬面,一邊慢慢吃一邊打量窗外。
站内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人們身穿不同的衣服,提着東西,腳步匆匆,想必帶着各自的目的趕往某處。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如此男女的身影。
蓦地,我想到距今百年之後。
百年之後,置身此處的人們(也包括我)應該從地上蕩然無存,化為塵埃化為灰燼。
如此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