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基本按時刻表運行。
”
我道謝接過。
“嗳,田村卡夫卡君,你從哪裡來、來這裡幹什麼我不知道,不過你不大可能一直在賓館住下去吧?”他字斟句酌地說,說罷用左手指确認鉛筆芯的尖細度。
無需他一一确認,筆芯尖得甚是完美。
我不作聲。
“我無意多管閑事。
隻是、無非是順便問一問罷了——你這樣年紀的孩子一個人在陌生地方待下去不是件容易事。
”
我點頭。
“往下是去别的什麼地方呢?還是打算就在這兒待下去?”
“還不大清楚。
先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我想。
何況也無别的地方可去。
”我老實回答。
我覺得對于大島,一定程度上不妨據實相告。
他還是會尊重我的立場的,不至于滿口說教或把常識性意見強加于我。
但現在我還不想對任何人說得過多。
本來我就不習慣對别人坦白什麼或解釋自己的心情。
“暫且想一個人幹下去?”大島問。
我略略點頭。
“祝你好運!”
這種幾乎一成不變的——除去細節——生活可以持續七天。
六點半給報時鐘叫醒,在賓館餐廳吃俨然某種象征的早餐。
服務台裡若有頭發染成栗色的值早班女孩,就揚手寒喧一句。
她也微微歪頭一笑,回一句寒喧。
看上去她已開始對我懷有好感,我也對她感到親切。
沒準她是我姐姐,我想。
在房間做罷簡單的伸展動作,到時間就去體育館進行循環鍛煉。
同樣的負荷,同樣的次數,既不超額,又不減量。
沖淋浴,上上下下把身體洗得幹幹淨淨。
再量體重,确認身體有無變化。
上午乘電車來到甲村圖書館。
存背囊和接背囊時同大島交談兩句。
在檐廊裡吃午飯。
看書(看完巴頓版《一千零一夜》,開始看夏目漱石全集,因為有幾冊一直沒看)。
五點離開圖書館。
白天幾乎所有時間都在體育館和圖書館度過,而隻要在那裡,就絕不會有人注意自己,因為逃學的孩子不至于去這樣的地方。
晚飯在站前飯館吃。
盡量多吃蔬菜。
時不時在果菜店買來水果,用從父親書房拿來的小刀剝皮吃掉。
還買黃瓜和西芹在賓館衛生間洗淨,蘸蛋黃醬直接嚼食。
又在附近小超市買來軟包裝牛奶,連同麥片等一起入肚。
回到賓館,就伏在桌上寫日記,用随身聽聽Radiohead①,看一會兒書,十一點前上床睡覺。
入睡前時而手淫。
我想象着服務台的女孩,那時便将她是自己姐姐的可能性姑且逐出腦海。
電視則幾乎不看,報紙也不過目。
我這種中規中矩、内斂而簡樸的生活的崩毀(當然早晚總要崩毀)是在第八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