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卡内爾·山德士說,“門前有個黑色傘筒,筒下有一把鑰匙,開門進去。
随便怎麼住。
裡面東西大體齊備,暫時不出去買也夠用。
”
“那是老伯你的公寓?”
“是的,是我擁有的公寓。
說是擁有,卻是租的。
所以,盡管住好了,為你們準備的。
”
“喂,老伯?”
“怎麼?”
“你不是神,不是佛,不是人,原本不具形體——是這麼說的吧?”
“正是。
”
“不是這世上的東西。
”
“完全正确。
”
“那樣的東西為什麼能租到公寓套間呢?嗯,老伯?老伯你不是人,所以戶籍啦身份證啦收入證明啦原始印鑒啦印鑒證明啦一概沒有,對吧?沒有那些是租不來房子的嘛!莫不是耍什麼滑頭?把個樹葉變成印鑒證明騙人?我可不願意再卷到莫名其妙的事情裡去。
”
“真是不曉事,”卡内爾·山德士咂舌道,“無可救藥的蠢貨,你的腦漿莫不是洋粉做成的?好個丢了魂兒的傻瓜蛋!什麼樹葉?我不是狐狸,我是觀念!觀念和狐狸完全是兩碼事。
瞧你說的什麼混帳話!你以為我會專門跑去不動産商那裡一五一十辦那些狗屁手續?會為了租金和他們斤斤計較讨價還價?傻氣!現世上的事統統委托秘書,必要的文件由秘書全部準備好。
還用說!”
“是嗎,你也有秘書。
”
“理所當然。
你到底把我看成什麼了?小瞧人也該有個限度。
我也日理萬機,雇一兩個秘書何足為奇!”
“好了好了,明白了。
别那麼激動嘛,小小開個玩笑罷了。
可是老伯,幹嘛那麼風風火火地非離開這裡不可?讓人家慢慢吃頓早飯不行?肚子餓得夠嗆。
再說中田睡得正沉,叫他也不可能馬上睜開眼睛……”
“聽清楚,星野小子,這可不是開玩笑:警察正在全力搜查你們!那幫人今天一早就要一家家詢問市内的賓館旅店,而你和中田兩人的衣着相貌早已無人不曉,肯定一問即中。
畢竟你們兩個外觀相當有特征。
事情的确刻不容緩……”
“警察?”星野叫了起來,“别胡扯了,老伯。
我又沒有胡作非為。
上高中時的确偷過幾回摩托,但那也是自己騎着取樂,沒有賣了賺錢。
騎了一陣子又好好還了回去。
那以來再沒和犯罪沾邊兒。
勉強說來,無非最近搬走了神社的石頭,那還是你叫我……”
“跟石頭無關。
”卡内爾·山德士斬釘截鐵地說,“真是糊塗蟲,石頭的事不是叫你忘掉麼?警察根本不知道什麼石頭,知道也不會當回事。
至少不至于為這點兒事一大早傾巢出動來個全市大搜查。
是嚴重得多的事。
”
“嚴重得多的事?”
“警察為此追捕中田。
”
“老伯,這我就真糊塗了。
中田恐怕是全世界離犯罪最遠的人了。
嚴重得多的事究竟是什麼事?怎樣一種犯罪?為什麼中田會參與?”
“現在沒時間在電話裡細說。
關鍵的是你必須保護中田逃離。
一切都擔在你星野肩膀上。
明白?”
“不明白。
”星野對着手機搖頭道,“簡直一頭霧水。
真那樣做,我豈不成了同案犯了?”
“同案犯成不了,頂多接受調查。
可是沒有時間了,星野,複雜問題先整個吞下肚去,先照我說的馬上行動!”
“喂喂喂不成不成!我麼,老伯,我跟你說,我讨厭警察,頂讨厭不過。
那些家夥比地痞無賴比自衛隊還壞。
手段卑鄙,耀武揚威,欺小淩弱最來勁兒。
無論上高中時還是當卡車司機以後,都沒少挨那些家夥收拾。
所以麼,跟警察我可不想吵架。
有敗無勝,後患無窮。
明白嗎?我何苦卷進這種事情裡去!說起來……”
電話挂斷。
“得得!”星野長歎一聲,把手機塞進包裡,然後開始叫中田。
“喂,中田,喂,老伯,失火了!發大水了!地震了!革命了!哥基拉①來了!快快起來!快!”
叫醒中田花了相當不少時間。
“中田我剛才刨闆來着,剩下的當引火柴用了。
不不,貓君沒有洗澡,洗澡的是中田我。
”中田說。
中田好像去了另一個世界。
星野搖中田的肩,捏他的鼻,扯他的耳,總算讓中田恢複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