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到一邊不敢做聲。
這其間隻有王大媽母女,心裡最是難受。
王大媽想着:計春這個孩子,是自己最歡喜不過的,原來的意思,是想讓他做女婿,以前周世良的神氣,也像很同意,還不時地把這話提着呢;不料這幾個月之中,他忽然冷淡起來;自己是個女流,這話也就不便再提。
如今看着這一個自小在面前長大的無娘小孩子,跟着一個性子倔強的老子走了,教人真有些舍不得!小菊子在一個時期中,曾深信着計春就是自己将來的丈夫;最近幾個月,雖然他不到家裡來玩,在外面碰到,總是偷着說兩句話,也不像是完全斷絕關系。
可是現在他可要走了,因之母親送行,她也跟着送行;低了頭,緊緊地在母親身後走着,轉着她兩個小眼珠,并不做聲。
過了六七天,周世良把所有的東西存的存,賣的賣了;将細軟收拾了一小車子,就上省城去。
小車子是自己推着,計春隻背了一個小包袱,随了車子走。
過了一會子,那女仆走了出來了,向世良招着手笑道:“你送的那些東西太好了。
”世良聽到,以為這是一句挖苦話,把一張老臉臊得通紅,心裡也就怦怦亂跳,望了人家苦笑着,說不出話來。
女仆笑道:“真話。
我不和你開玩笑,我們老爺看了你的信,非常之歡喜,說是讓你進去當面談談。
”
車子推到一個高坡下,周世良将小車歇了,走上高坡,回轉身來望着。
計春道:“爹!你推不上這坡嗎?我在前面給你拉一把罷。
”周世良搖着頭道:“我倒不為這個,要歇一歇。
你看我們的村莊,已經看不見了。
我們不知什麼時候再看到這村莊呢,站在高坡上,多看一會子吧。
”說時,将手比齊了眉毛擋住了陽光,隻管向原路上看了去。
計春雖然年紀小,究竟肚子裡念過幾句書,見父親僵在這裡,不能完全坐視,就搶上前一步,迎着那門房笑道:“我動問一聲,這裡孔老爺在家嗎?”那門房向計春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你是這年紀大的什麼人?”
計春看到父親那戀戀不舍的樣子,不敢做聲,也就跟着走上高坡來。
果然,站在這裡,不但可以看到自己那個村莊,仿佛自己家裡後門外兩株大樹,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計春還未曾說什麼,世良歎了一口氣道:“我為着你,家鄉都不要了,你要怎樣努力,才對得住我呢?”計春更不敢說什麼,隻是正着臉色,望了自己的村子。
計春明知道父親是要哭哭不出來,再說什麼,那會惹着他更傷心,于是悄悄地随着他身後,連出氣的分兒,都有些不敢。
世良亦複如此,又怕兒子難過,父子兩人,就在渺無聲息的情況下,一裡又一裡路,離開了家鄉。
計春擡頭看看,這個人家磚牆,高到三四丈,是鄉下不容易看到的一幢房屋,看看重門裡面,那正屋大柱子落地,配着紅色的雕窗,這個人家的富麗,可想而知。
據自己在書本上得來的知識,有錢人家,吃的都是珍馐美味,哪個要吃鄉下人的芝麻炒米粉,拿回去也罷。
計春當她彎腰向大籃子裡去撿東西的時候,見她那隻手臂,真個雪藕也似,他心裡就想着:城裡的姑娘,究竟是比鄉下姑娘好看得多。
第一,就是這樣白嫩的皮膚,在鄉下是不容易找出來的。
計春在這裡想着發呆,世良也在這裡想着發呆;他想着:剛才和那門房談了一陣子,還沒有歸到正題,看那門房,有些拿鄉下人開心的樣子,自己究竟還是跟着向下說,不跟着向下說呢?跟着向下說,又怕碰那個門房的釘子;不向下說,難道就這樣回去不成?
計春在一邊也看出了父親為難的樣子,便道:“爹!等那個門房出來了,我們拿出信來,和他直說就是了。
”世良躊躇着道:“我倒有些後悔。
人家這樣有錢的人家,我們送一些土貨給人家,恐怕人家不歡喜,我想不如把這個籃子提了回去,明天再來罷。
”
計春便走了上前,跟着父親走,低聲道:“你不用做聲,讓我去跟他們說話就是了。
他問我們一句,我們答應一句,凡事都照實說,這也沒有什麼為難的。
”說着話,他兩手扯了他的衣襟,又微微地咳嗽着。
計春一看,這是一個機會,就迎着上前道:“我們倒是帶有一封信,請你帶進去罷。
”世良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