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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一車行李含淚别故園 數件鄉儀赧顔探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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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高才看了他那懊喪的樣子,想到他說的話,給了幾件痛快的事,這倒也是真的,一點兒不幫他的忙,卻也有些說不過去,又抽了兩袋水煙,然後向周世良道:“你到省裡去,有房子住嗎?”周世良道:“沒有,到了省裡再說。

    ” 周高才點着頭道:“是的。

    你想,他借兩間房子給你住,那算什麼?”周世良道:“不出錢住人家房子,那總不方便,隻要孔善人肯少算些租錢,那我就感謝得不得了了。

    ” 周高才手上也捧了水煙,架了腿在那裡抽着,點了兩點頭,帶噴着煙帶說話道:“我向來就沒有說過你的壞話呀。

    要不然,你想,你不過下五十吊八足錢的羁莊,這十年以來,我就下了你的莊了。

    ”他身上穿了葛布長袖短褂子,半舊藍紡綢褲,白竹布襪子,雙梁頭羽緞青鞋,捧的那杆水煙袋,是純白銅的,托煙袋的手夾了一根長紙煤,而且手腕上還戴着一隻玉镯子。

    在這些事情上面,當然都可以表現出他的斯文一脈來。

    所以他說了話,也是半閉着眼睛,紙煤灰燒得很長,然後滾到那半舊的藍紡綢褲子上去,他對于這個,并不怎樣的注意,依然在抽他的煙。

     周高才将兩個指頭由紙煤末端向上搓,一直要搓到頂端去,低着頭隻管想着他的心事,許久才道:“要是一頭整牛呢,我倒有用,你和人家合喂的,我住得這麼遠,怎好合用?你的動用家夥,我倒有些不便用,人家不知道,以為我買你的田産不算,連家具都買了,那豈不是逼你出境嗎?”周世良道:“笑話!你老逼我出境做什麼呢?你老不肯幫我這個小忙,我也沒有法子。

    ”說畢,他銜了旱煙袋,極力地抽煙,一句話也不說。

     周高才在這一個多月以内,賣了幾批陳稻,得着上等價錢,心裡是十分高興。

    這一天周世良又來催他收莊,更是高興,就留着他在家吃午飯,約他在私廳裡,供着茶煙談話。

    這裡鄉下财主人家,都有個私廳,猶如城裡人家客廳一樣,非是有體面的客,是不向這裡引的。

    周高才給與周世良的面子就大了。

     周世良銜着自己帶來的旱煙袋杆,隔了桌子角,向舊東家望着,他深深地吸過了兩口煙,眉毛一聳,笑道:“大老爹!你要發财,買我這莊田,買得太痛快了。

    第一,我這田既是很好,又和你老的田共莊子,你老一塊田并成一大片了;第二,你老今年買田,今年就收租,可以多生一年利息,這是少有的事;第三,田是我自己種的,不像買闊人家的田,田在佃戶手上,買下了,還怕佃戶不交租,你看我多麼痛快?倒反來催你老收莊呢。

    這樣痛快的事,我周世良并沒有多要你老一個錢,到了現在,你老可以相信我是個好人吧?” 周世良看着他這個樣子,倒有些莫測高深,心裡有一句話想說出來,卻又不敢說出來,沉吟了許久,才笑道:“田是賣了,我還有些零碎東西:水車呀,犁呀,耙呀;還有和王家合喂的一條牛呀,我還不知道怎樣安頓得好。

    ”周高才道:“難道這個你也打算賣了嗎?我勸你不要這樣決斷。

    你送兒子到省裡去讀書,固然是好事,但是到了年老的時候,你總也要回來。

    有道是樹高千丈,葉落歸根。

    ”周世良道:“那不要緊。

    将來我要回家的時候,再置下一份就是了。

    大老爹!你能不能夠幫我一個忙,把這些東西給我收下來嗎?随便你給我多少錢就是了。

    你老的田很多,不都是用得着嗎?” 周世良是個常上省買東西的人,多少知道一些省城裡大戶人家的規矩,因之到了門口,且不冒昧進去,先站在門外,咳嗽了兩聲,然後問道:“有人嗎?” 周世良心裡,總記着鄉下人的謠言,不敢說什麼,以免惹起是非,又向大家拱拱手,說道:“諸位請回。

    我要趕路了。

    ”于是推着車子順了大路走去。

    計春向大家點着頭,也就跟在車子後面,一步一步地走着。

     周世良将小車子推到小路口上,放下了車把,然後回轉身來,向大家拱拱手道:“大家都有事,不必送了。

    我本來也舍不得離開家鄉,隻是為了小孩子前程計算,我不能不忍心走一下。

    年一年二的,我有工夫,就回來看看諸位。

    我沒有别事奉托的,就是莊子後面,我女人的墳地,請關照一二,不要讓小孩子在那裡放牛。

    祖墳上好在有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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