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馬林防腐液中的腦部标本。
我的第一印象是大腦的體積很小,隻有拳頭那麼大吧,樣子則像大胡桃。
聽說這就是夏目漱石的大腦。
更令人吃驚的是,三木武夫【注】的大腦也在這裡。
在幾年前,用嘶啞的聲音接受電視台訪問的政治家,現在也成為浸在瓶子裡的标本了。
【注】前日本首相。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心中頓感人生苦短,來日無多。
一個人的功名,若放在曆史的長河裡觀察,隻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的事而已。
但為了這一瞬間的光榮,恐怕要耗盡一生的精力。
此時,我的眼前突然變得昏暗,雙膝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啊,我一定是貧血了。
我用右手按住額頭,寒意迅速在全身擴展開來。
在我的背後,也就是排列着腦标本瓶一側的對面,有一張金屬桌子。
我趕緊用左手撐住桌子,但眩暈的程度頗為嚴重,用手撐住桌子似乎還是不能支持我的身體。
我勉強睜開眼睛,視野變得昏暗,畸形兒和梅毒患者的臉在眼前緩慢地旋轉。
膝蓋好像受到了強烈的沖撞,一陣劇痛襲來。
待我回過神來,發現雙膝已經跪在水泥地面上。
嘔吐的感覺像浪潮似的,一波又一波襲來。
我匍匐在地。
拱起背,拼命壓抑嘔吐感。
“啊,怎麼會這樣?”
我痛苦地呻吟着,突然發現下半身變得冰冷,全身滲出冷汗。
啊,我是不是就要死了?我的額頭擦着冰冷的地面。
身子緩緩往側面移動,寒冷的感覺擴散至全身。
我的看到了金屬桌下的風景——一大排标本瓶——這是普通參觀者接觸不到的世界。
所有的瓶子都裝滿了福爾馬林防腐液,嬰兒和少年的蒼白頭顱,随随便便地浸在瓶子裡。
這些頭顱,有的橫倒,有的豎立,它們無言地注視着趴在地闆上的我。
我發出慘不成聲的悲鳴。
是喉頭仿佛要裂開似的尖聲悲鳴。
但這隻是我精神上的想象。
實際上,隻不過是少量的唾沫從我的唇邊滲出,然後從齒縫間洩出輕微的呻吟聲。
就在我苦不堪言時,禦手洗在我眼前出現了。
他對我的痛苦視若無睹,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說道:“石岡君,我想替你做個心理測驗。
你此刻站在某間屋子的中央,那是一間怎樣的屋子呢?接下來你從屋裡出來,會走到怎樣的走廊裡?再下來你跑出建築物外面,外面是怎樣的世界?在你的眼前出現怎樣的風景?”
我呻吟着說道:“都這個時候了,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然後,我的意識便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