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6、5”。
電梯隆隆上升,如果電梯和上次一樣運行的話。
這一次應該會停在四樓吧。
我暗暗祈禱電梯不要發狂才好——禦手洗究竟要把我們帶往何處呢?
随着眶當的震動聲,電梯停止了,多半是停在四樓吧。
在電梯門打開前的短短一兩秒鐘,我竟感覺這段時間非常漫長。
聽了禦手洗說的那番話,我的心髒一直快速地跳動着。
嘎吱嘎吱,電梯門終于打開了,在正面牆壁上,可以見到“4F”的紅色文字标示。
果然如我所估計的,電梯還是停在四樓了。
但接下來的瞬間,卻讓我驚奇得目瞪口呆。
這四樓非常怪異,與其他樓層迥然不同。
首先是樓層内充斥着奇異的氣味,但我又說不上這是什麼氣味。
另一個怪異之處是昏暗,外面的太陽應該還沒下山,但這樓層的走廊卻非常昏暗。
此刻,電梯内的燈光照射到走廊上,當電梯門關閉後,走廊肯定是漆黑一片。
想到這裡,我心中不免感到畏怯。
第三個怪異之處是我們所在的地方,無論是牆壁或地闆,看起來都特别肮髒。
牆上到處是污垢,壁紙大都脫落或剝離,地闆上則滿是纖維塵埃,像薄雪般地堆積着。
此外,好像有幹燥的沙礫薄薄地覆蓋着地闆,地闆上還散布着木片和水泥碎片。
我們到底來到了什麼地方?我想這一定不是稻村崎公寓。
正如剛才禦手洗所說,電梯已經變成了太空船,在異次元空間飛翔,把我們帶到了未知的地方。
“别出聲!”依舊蓋住左眼的禦手洗低聲說道,“從現在開始,隻有我可以說話,要活命的話,請按我的指示行動。
好吧,前進!
盡量減輕腳步聲。
”
于是,我們開始在未知的世界裡慢慢走動。
雖然盡量放輕步伐,但每走一步,地闆上便揚起纖維塵埃。
臭味變得越來越濃烈,我努力辨别着這是什麼氣味。
同時,我還注意到遠處傳來輕微的音樂聲,那是節奏輕快的音樂,像是單簧管演奏的聲音。
它的旋律分明,應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的音樂。
歡樂的音樂與這個地獄般的場所。
給人一種非常不協調的感覺。
嘎吱嘎吱,我們身後發出巨大的聲響,那是電梯門關閉的聲音。
回頭一看,我不禁大吃一驚——電梯門本應已經合上,但此刻電梯上的門才正在關閉。
在這瞬間,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難以接受親眼見到的事實。
巨大的電梯開始在我眼前慢慢下沉。
啊!
這是怎麼回事呀?我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在現實世界中,是不可能見到這種光景的。
“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禦手洗的耳語聲傳來。
睜開閉着的一隻眼,隻見到肮髒而巨大的電梯頂部就在眼皮底下,電梯正在往下沉,不一會兒,隻留下縱深的水泥坑道。
“這裡的電梯門是用玻璃做的。
”禦手洗小聲說道。
從下面射上來的光線照在他的側臉上,讓人覺得他似乎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
“請看那邊。
”
我們順着禦手洗指的方向看去,那邊有個好像把電梯槽橫放的水泥制正方形隧道,隧道沒有窗,隻是在右側牆上有一扇小門。
現在能看得見小門,全靠禦手洗讓我們先閉起一隻眼睛。
如果在明亮的電梯中睜着雙眼,眼球的瞳孔将會收縮至最小,那置身黑暗時就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從小門的狹縫中透出一絲光線,禦手洗慢慢地往這束光線的方向走去,像貓一般蹑足前進。
“這裡是什麼地方?”藤谷低聲問道。
“這裡是不存在的死亡樓層,充斥着死亡的氣息。
所以不想死的話,以後最好閉嘴!”禦手洗用堅決的語調發出命令。
他蹑足走到門前,将身子緊貼在門邊的牆壁上,然後又用唇語和手部動作示意我們上前。
禦手洗慢慢走到門前,伸手抓住杆狀把手,慢慢向下壓,門徐徐地朝他打開了。
淡藍色的光線從室内射出,慢慢地驅逐了走廊裡的黑暗。
雨聲變大了,愉快的音樂聲也越來越大。
利用門的慣性,禦手洗用指尖輕輕一彈将門推了回去,他再次緊貼在門邊牆壁上。
不可思議的是,竟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于是禦手洗又離開牆壁,慢慢将頭湊到門縫前,窺視室内情況,然後悄悄開門進房。
他的臉朝向室内,手臂後彎搖擺,示意我們入内。
我在先,藤谷殿後,也悄悄地進入室内。
這裡是個奇妙的空間,淡青色光線隐隐約約地充斥在大客廳中,這是從外面透過滂沱大雨射進來的光線。
我終于記起現在應該是日落前的黃昏時刻,就是說,這房間現在隻靠外面射入的光線照明,天花闆和牆壁的電燈都未點亮。
然後就像波浪起伏一般,時高時低的雨聲充斥在屋中,這是直接打在陽台瓷磚上的雨點和從檐篷滴下的雨滴的混合音。
之所以會聽到這麼大的雨聲,是因為陽台與室内相隔的大型落地玻璃門完全打開的關系。
雨水飛沫形成白色霧霭,卷起窗簾侵入室内。
雨勢非常激烈,好像暴風雨來襲似的。
在白色煙雨的彼方,連廣闊無垠的太平洋也完全見不到了。
風聲呼嘯,窗簾布迎風抖動。
雨勢更大了,因為打到陽台瓷磚上的雨點越來越多。
在陽台外面,蒼白的天空頻頻發出白光,雷聲隆隆,間隔時間比剛才更短。
這一切就像是幻想中的景象。
在寬廣的室内,地面原本鑲嵌了漂亮的裝飾磚,現在已損壞不堪,多處剝落。
天花闆垂挂着樹枝狀吊燈,牆壁上也裝了歐式古典格調的照明器具,但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塵。
右手牆邊是壁爐和大理石的裝飾台,裝飾台上擺放着戴褐色燈罩的大型台燈,四周牆壁則貼着白色暗花壁紙,但卻處處浮現褐色污迹。
壁爐上方擺着大型鑲金雕飾的橢圓形畫框,玻璃鏡也已破碎。
壁爐前方擺着一套洛可可風格的家具,從其華麗的外形可以知道一定是高檔貨。
但是陳舊的坐墊都破了,裡面的纖維飛舞出來。
這裡看來就像是沒落貴族公館的會客室,我為它的荒涼感到心酸。
此刻,音樂和雨水的濕氣正在這房間裡靜靜地彌漫開來。
我忘了置身于此地的不安,環顧四周,看得出神。
室内好像沒有人,但從剛才開始便一直播放着古老的音樂,這種華麗的單簧管樂音更加強了室内的荒涼感。
左手邊,正在擺動的退色窗簾布後是關得并不嚴實的門。
門的把手也是杆型,但不知為何被裝在了較高的位置。
禦手洗跑到門前,讓背部貼住窗簾,從門縫裡窺視室内的情況。
我也挨近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