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心巧透針尖繡,心随花線意纏綿。
那時璞玉的心肝真如針穿線引一般。
自忖:這些東西琴默姐姐不是想給我,還給誰呢?這是她心思深沉,莊重韬晦,不露真情,不形于色的緣故。
我竟沒有領會,枉負了她一片金玉之心,越想越懊悔。
将針線、字紙在原處放好,又翻出了些文稿。
有寫完的,有沒有寫完的,還有塗抹過的。
其中有一首《楚江清》詞,從頭到尾一看是:
困睡鬓雲亂,懶把妝鏡窺。
讀罷怅然道: “玉人寂寞,苦竟至此。
”
又往下看時:
任東風自把春情吹,任東風自伴春思飛。
讀至此,不住掉淚道:“這話的意思是怨我,又愛我。
那時我畢竟年幼,愚鈍無知,對這樣一顆火熱的心,都不曾理會,隻當作平常的小詞。
多麼委屈了人!”又看了最後—一段寫的是:
戊辰九月,序屬三秋,雁陣哀唳于長空,叢菊放香于遍地。
促織悲秋,寒蟬露泣。
餘病方愈,于贲府海棠園内與璞君酬唱。
其時雅興暢懷,知音在目,秋陽映窗,柔腸百轉, 良辰美景,不可再逢矣。
遙想會芳園葉已黃,來山軒山色改。
葉再發,
山再青,焉能再來?新填小詞,書之于後,聊記往事雲爾。
建邑琴紫榭識。
璞玉看了,心情如何,是不言而喻了。
那時船在江中行駛,雪浪銀濤有如滔滔鼎沸。
璞玉眼望江流歎息道: “大江浩渺,知音幾何?海枯石爛,此心不移。
”說完又拿出下邊的一張紙,一看,是那年紫榭寫的《七巧圖賦》,又贊歎了一番。
掏到匣底,又找到了一個絹包兒。
打開一看,有一卷川連紙,上邊沒有字迹。
璞玉納悶,這是何物?往下一放,隻有一卷素紙,沒有别物。
自思:這卷紙想是姐姐心愛之物,不然為什麼用絹裹住?往上舉起透亮一照也沒有什麼暗藏筆迹。
正在悒悒不樂,枯坐在那裡。
古畫進來斟茶。
璞玉叫他将這卷紙包起來。
古畫将紙從一頭兒卷起,剛要卷完,從裡面掉出來一個紙卷兒。
古畫忙揀起一看,是一幅美人圖。
他笑道: “原來是幅美人圖。
”璞玉忙接過來看,是一幅半身的美人像,畫筆極為工細,定睛一看:長方臉比玉還要白,細修眉比春山還要青,均稱的鼻梁比玉雕還秀麗,櫻桃朱唇比畫的還要美。
臉色潔嫩、發光黑潤。
活象那個火熱的、純潔的、親愛的琴默姐姐。
璞玉頓時高興得手舞足蹈,忙叫來奇書、古畫兩個小書童。
叫二人揪着兩頭兒, 自己深深地鞠了 躬道: “虧心的小弟璞玉敬見。
香魂不遠,請您看看愚弟!”行禮完畢,端端正正供在桌上,叫寶劍汲取太湖水,煮了龍井茶,将畫舉高,用針别在艙壁上,敬獻了一杯茶放在前邊。
再細端詳,衣摺雖用筆勾起,墨末漶漫,手裡拿着一本書,斜立旁觀,兩個眼角微微擡起,神定氣足,和活人一哦模一樣。
一側有 細筆小字雲:
妝罷對畫立婷婷,白玉無瑕誰認清。
璞王點頭歎道:“真的!真的!你的片誠心除了我還有誰能知道?”往下:
倩影正臨秋水照,
讀到這裡,鼻子眼兒裡發酸,道: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