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之家,長于蟒緞錦繡之中,曾幾何時,卻淹沒在荒野雜草一黃土之中。
想起早年的親戚,兩眼淚水順着袖子流下來。
妙鸾走到前邊指着說:“姑娘看,這碑上不是明明寫着: ‘金氏舍女琴默之墓’幾個字?”粹芳更是泣不成聲。
蜂蜜忙鋪厚氈,梨香捧觞,妙鸾點香。
粹芳先鞠躬,跪下酹酒,用沾滿淚水的手頻頻拍着墳前的濕土說:“琴妹妹!你的仙魂已經歸了極樂淨土,你的香軀埋在泥沙裡。
咱們小時候窗前學針黹,圍爐賦詩的事兒,也隻有在夢裡相見吧!我今天要回蘇州,酹酒一杯,從此雲林山河,天各一方,願你的仙魂來飨!”末等禱告完,妙鸾已放聲大哭。
丫頭婆子們化紙。
梨香、蜂蜜一齊向前扶起粹芳。
正如:
美人淚悲蒿草偃,荒郊風勁紙錢飛。
衆人哭了一陣子,隻得仍順着原路回來。
不料昨天已經住了風雨,晚上又陰雲密布,半夜之後,雨聲淅瀝,淫雨連綿,天是一時難晴了。
雨一連下了幾天。
贲夫人聽講解《黃庭經》已經入迷,和女道人日夜做伴。
粹芳、妙鸾二人在雲房裡剪燈閑談。
雨點拍打着老梅樹,“滴嗒”作響,庵堂檐角的鐵馬在風中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二人談着又說起琴姑娘的事兒。
妙鸾道:“琴姑娘可惜是女的,要是男的便成了中原的魁首。
”粹芳問: “據你看盧妹妹她倆誰能勝誰?”妙鸾道: “各自都有高人的地方,要說見識的敏銳,心眼的靈快,誰也比不上盧姑娘。
坦蕩遠慮,卻數琴姑娘了。
”粹芳笑道:“我們這一輩姐妹,美麗福氣雙全的,正象你說的誰能趕上琴姑娘!
妙鸾一聽話岔兒,知道這是那年她在老太太跟前沒人處說的話,粹芳至今還耿耿于懷,急忙笑道:“世事難料呀!那時斷定的,有的沒想到早就落空了。
現在看來,姑娘您的福氣可真比誰都全了。
”粹芳聽了這話,不禁臉上飛紅,忙找話岔開道: “哎喲!庵堂的鐘響了,跟樹葉上的雨聲攙和一塊兒,可真好聽!”
妙鸾道:“這個地方,這個聲音不在蘇州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之下。
”粹芳道: “那年春天在你們府的綠竹齋,才剛說過的這些姐妹設宴送我,喝酒時,也遇過這樣的風雨。
那時東寺的鐵馬聲夾着雨聲,哪象今天晚上這麼凄涼。
時過人亡,那時候的人還有幾個呢!”正在閑談,雨聲愈來愈緊了,有時急,有時緩地下着,漸漸晴了。
時間就這麼耽擱着,雨後才修完船,七、八天之後,一切準備停當,将孟老爺的靈柩擡上了船。
贲夫人、粹芳舍不得妙鸾,讓她一同去蘇州,她死也不肯。
無奈重謝了女道人,坐上了船。
妙鸾等送到水邊,揮淚相别。
雨後起風,萬裡清澄, 一路無阻地到了蘇州城。
杜敬忠、龔高等迎出,阖家住上了新宅。
于是一則謝恩,二則請安,叫杜敬忠同龔高去了杭州。
龔高先見贲侯回事,叫杜敬忠見面。
杜敬忠呈上自己太太的書信和禮品,禀報諸事。
贲侯問起完婚的日期。
杜敬忠忙打喳回話: “我們格格先嫁祁家,因姑爺病重,末等合婚,姑爺故去。
因公婆恩重,我們格格答應情願居喪三年,予以報答。
算起來從前年夏天到今年夏天已滿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