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繡簾歌扇露春紅。
蘇公堤上垂楊柳,尚想重來試玉骢。
卻說是日湖中,因有官船設宴,小舟到不甚多。
自斷橋至蘇公堤,但見一帶垂楊與桃花相映,且是年春雪甚盛,梅花為寒所勒,與桃杏相次開發,尤為奇觀。
綠煙紅霧,迷漫二十餘裡,歌吹為風,粉汗成雨,纨绔之盛,多于堤畔之柳,豔冶極矣!至于朝陽始出,夕春初下,月華與山色争妍,霞影與湖光并媚,一般好景,更極天然。
三人觀賞不盡,隻有劉有美把柳友梅詩句隻管吟哦,酒後聲高,不覺吟詩之聲,振于四野,随着順風兒,一句一句竟飄向隔船艙玉人耳朵裡去了。
但見隔船簾内,隐隐綽綽有幾個美人窺探,最後一侍兒從旁邊揭起垂簾,恰好柳友梅扯着劉有美道:“劉兄為何這般好景不看,隻是吟詩?”那侍兒揭簾時,簾内兩美人,剛剛與柳友梅打個照面,隻見那一個美人:
眉舒柳葉,眼湛秋波。
身穿着淡淡春衫,宛似嫦娥明月下;裙拖着輕輕環珮,猶如仙子洛川行。
遠望時,已消宋玉之一;近觀來,應解相如之渴。
又見那一個美人:
貌凝秋月,容賽春花。
隔簾送影,嫣然如芍藥籠煙;臨水含情,宛矣似芙蕖醉露。
雖猶未入襄王夢,疑是巫山雲雨仙。
柳友梅望見,神馳了半晌,方說道:“人家有如此标緻女子,豈非天姿國色乎!昔人雲,‘欲把西湖比西子’,今則欲把西子比西湖矣。
”劉有美也驚歎道:“果然天姿國色,絕世無雙。
”竹鳳阿道:“但不知此是誰家宅眷。
”柳友梅道:“莫非就是雪小姐麼?”楊連城道:“觀其舉止端詳,大約非小人家兒女。
”竹鳳阿道:“若果是他,正友梅兄所說才色兼全的女子矣。
但這樣女子,得一尚難,如何有兩?”劉有美道:“好歹明日訪他個下落回去。
”
四人說說笑笑,不覺金烏西墜,玉兔東升,那官船兒早已開去。
是夜月色如銀,夕岚如碧,四人由斷橋至蘇公堤,直至六橋,步月而歸。
回到船中,洗盞更酌,盡歡方睡。
隻有柳友梅自見了二美人之後,心下想道:“若得如此佳人為婦,我柳友梅便三生有幸矣!”但不知他是誰家宅眷。
又見朋友在船,不好十分着相,睡在船中,卻一夜不曾合眼。
正是:
山色有情留客賞,湖光無意戀人遊。
東風似與才郎便,飄堕詩聲到隔舟。
未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