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不善攝生,自贻伊戚,禍及股肱,毒流骨髓,厄運莫逃,殘生待盡。
今而幸值神醫,獲賜良劑,是受病者有再生之樂,而治病者有全生之恩也。
敢不忍死以待!”生遂攝衣而入,度重門,及曲房,帷幄衾褥,極其華麗。
見一老猕猴,偃卧石榻之上,呻吟之聲不絕。
美人侍側者三,皆絕色也。
生診其脈,撫其瘡,詭曰:“無傷也,予有仙藥,非徒治病,兼可度世,服之則能後天不老,而凋三光矣。
今之相遇,蓋亦有緣耳。
”遂傾囊出藥,令其服之。
群妖聞度世之說,喜得長生,皆羅拜于前曰:“尊官信是神人,今幸相遇!吾君既獲仙丹永命,吾等獨不得沾刀圭之賜乎?”生遂罄其所赍,遍賜之,皆踴躍争奪,惟恐不預。
其藥蓋毒之尤者,用以淬箭鏃而射鸷獸,無不應弦而倒。
有頃,群妖一時仆地,昏眩無知矣。
生顧寶劍懸于石壁,取而悉斬之,凡戳猴大小三十六頭。
疑三女為妖,欲并除之。
皆泣而言曰:“妾等皆人,非魅也。
不幸為妖猴所攝,沉陷坑阱,求死不得。
今君能為妾除害,即妾再生之主也,敢不惟命是聽!”問其姓名居址,其—即錢翁之女,其二亦皆近邑良家也。
生雖能除去群妖,然無計以出。
憤悶之際,忽有老父數人,不知自何來,皆身被褐裘,長須烏喙,推一白衣者居前,向生列拜曰:“吾等虛星之精,久有此土,近為妖猴所據,力弗能敵,屏避他方,俟其便而圖之。
不意君能為我掃除仇怨,蕩滌兇邪,敢不緻謝!”各于袖中出金珠之屬,置于生前。
生曰:“若等既具神通,何乃見欺于彼,自伏孱劣耶?”白衣者曰:“吾壽止五百歲,彼已八百歲,是以不敵。
然吾等居此,與人無害也,功成行滿,當得飛遊諸天,出入自在耳。
非若彼之貪婬肆暴,害人禍物。
今其稔惡不已,舉族夷滅,蓋亦獲咎于天,假手于君耳。
不然,彼之兇邪,豈君所能制耶?”生曰:“洞名申陽,其義安在?”曰:“猴乃申屬,故假之以美名,非吾土之舊号也。
”生曰:“此地既為若等故居,予乃世人,誤陷于此,但得指引歸途,謝物不用也。
”曰:“果如是,亦何難哉!但請閉目半晌,即得遂願。
”生如其言,耳畔惟聞疾風暴雨之聲。
聲止,開目,見一大白鼠在前,群鼠如豕者數輩從之,旁穿一穴,達于路口。
生挈摯三女以出,徑叩錢翁之門而歸焉。
翁大驚喜,即納為婿,其二女之家,亦願從焉。
生一娶三女,富貴赫然。
複至其處,求訪路口,則豐草喬林,遠近如一,無複舊蹤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