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抱住道:“美人,我有那些不是處,你且慢慢說來,我與你陪禮。
”女子道:“适才我在洞外閑步花陰,折蘭采蕙,忽有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猛地前來施禮,把我吓了個呆掙。
及定性問是何人,他說是鐵扇公主央他來請牛魔王的。
被我說了兩句,他倒罵了我一場,将一根棍子,趕着我打。
若不是走得快些,幾乎被他打死!這不是招你為禍?害殺我也!”牛王聞言,卻與他整容陪禮,溫存良久,女子方才息氣。
魔王卻發狠道:“美人在上,不敢相瞞,那芭蕉洞雖是僻靜,卻清幽自在。
我山妻自幼修持,也是個得道的女仙,卻是家門嚴謹,内無一尺之童,焉得有雷公嘴的男子央來,這想是那裡來的怪妖,或者假綽名聲,至此訪我,等我出去看看。
”好魔王,拽開步,出了書房,上大廳取了披挂,結束了,拿了一條混鐵棍,出門高叫道:“是誰人在我這裡無狀?”行者在旁,見他那模樣,與五百年前又大不同,隻見——
頭上戴一頂水磨銀亮熟鐵盔,身上貫一副絨穿錦繡黃金甲,足下踏一雙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間束一條攢絲三股獅蠻帶。
一雙眼光如明鏡,兩道眉豔似紅霓。
口若血盆,齒排銅闆。
吼聲響震山神怕,行動威風惡鬼慌。
四海有名稱混世,西方大力号魔王。
這大聖整衣上前,深深的唱個大喏道:“長兄,還認得小弟麼?”牛王答禮道:“你是齊天大聖孫悟空麼?”大聖道:“正是,正是,一向久别未拜。
适才到此問一女子,方得見兄,豐采果勝常,真可賀也!”牛王喝道:“且休巧舌!我聞你鬧了天宮,被佛祖降壓在五行山下,近解脫天災,保護唐僧西天見佛求經,怎麼在号山枯松澗火雲洞把我小兒牛聖嬰害了?正在這裡惱你,你卻怎麼又來尋我?”大聖作禮道:“長兄勿得誤怪小弟。
當時令郎捉住吾師,要食其肉,小弟近他不得,幸觀音菩薩欲救我師,勸他歸正。
現今做了善财童子,比兄長還高,享極樂之門堂,受逍遙之永壽,有何不可,返怪我耶?”牛王罵道:“這個乖嘴的猢狲!害子之情,被你說過,你才欺我愛妾,打上我門何也?”大聖笑道:“我因拜谒長兄不見,向那女子拜問,不知就是二嫂嫂。
因他罵了我幾句,是小弟一時粗鹵,驚了嫂嫂。
望長兄寬恕寬恕!”牛王道:“既如此說,我看故舊之情,饒你去罷。
”大聖道:“既蒙寬恩,感謝不盡,但尚有一事奉渎,萬望周濟周濟。
”牛王罵道:“這猢狲不識起倒!饒了你,倒還不走,反來纏我!什麼周濟周濟!”大聖道:“實不瞞長兄,小弟因保唐僧西進,路阻火焰山,不能前進。
詢問土人,知尊嫂羅刹女有一柄芭蕉扇,欲求一用。
昨到舊府,奉拜嫂嫂,嫂嫂堅執不借,是以特求長兄。
望兄長開天地之心,同小弟到大嫂處一行,千萬借扇扇滅火焰,保得唐僧過山,即時完璧。
”牛王聞言,心如火發,咬響鋼牙罵道:“你說你不無禮,你原來是借扇之故!一定先欺我山妻,山妻想是不肯,故來尋我!且又趕我愛妾!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滅。
你既欺我妻,又滅我妾,多大無禮?上來吃我一棍!”大聖道:“哥要說打,弟也不懼,但求寶貝,是我真心,萬乞借我使使!”牛王道:“你若三合敵得我,我着山妻借你;如敵不過,打死你,與我雪恨!”大聖道:“哥說得是,小弟這一向疏懶,不曾與兄相會,不知這幾年武藝比昔日如何,我兄弟們請演演棍看。
”這牛王那容分說,掣混鐵棍劈頭就打。
這大聖持金箍棒,随手相迎。
兩個這場好鬥——
金箍棒,混鐵棍,變臉不以朋友論。
那個說:“正怪你這猢狲害子情!”這個說:“你令郎已得道休嗔恨!”那個說:“你無知怎敢上我門?”這個說:“我有因特地來相問。
”一個要求扇子保唐僧,一個不借芭蕉忒鄙吝。
語去言來失舊情,舉家無義皆生忿。
牛王棍起賽蛟龍,大聖棒迎神鬼遁。
初時争鬥在山前,後來齊駕祥雲進。
半空之内顯神通,五彩光中施妙運。
兩條棍響振天關,不見輸赢皆傍寸。
這大聖與那牛王鬥經百十回合,不分勝負。
正在難解難分之際,隻聽得山峰上有人叫道:“牛爺爺,我大王多多拜上,幸賜早臨,好安座也。
”牛王聞說,使混鐵棍支住金箍棒,叫道:“猢狲,你且住了,等我去一個朋友家赴會來者!”言畢,按下雲頭,徑至洞裡。
對玉面公主道:“美人,才那雷公嘴的男子乃孫悟空猢狲,被我一頓棍打走了,再不敢來,你放心耍子。
我到一個朋友處吃酒去也。
”他才卸了盔甲,穿一領鴉青剪絨襖子,走出門,跨上辟水金睛獸,着小的們看守門庭,半雲半霧,一直向西北方而去。
大聖在高峰上看着,心中暗想道:“這老牛不知又結識了什麼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