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奏八科:一措刑,二官人,三知賢,四去疑,五招谏,六勸賞,七息兵,八安宗子。
其大榷謂:
今百度已備,但刑急罔密,非為政之要。
凡大人初制天下,必有兇亂叛逆之人為我驅除,以明天誅。
兇叛已滅,則順人情,赦過宥罪。
蓋刑以禁亂,亂靜而刑息,不為承平設也。
太平之人,樂德而惡刑,刑之所加,人必慘怛,故聖人貴措刑也。
比大赦,澡蕩群罪,天下蒙慶,鹹得自新。
近日诏獄稍滋,鈎捕支一黨一,株蔓推窮,蓋獄吏不識天意,以抵慘刻。
誠宜廣恺悌之道,敕法慎罰,省白誣冤,此太平安人之務也。
官人惟賢,政所以治也。
然君子小人各尚其類。
若陛下好賢而不任,任而不能信,信而不能終,終而不賞,雖有賢人,終不肯至,又不肯勸。
反是,則天下之賢集矣。
議者乃雲“賢不可知,人不易識”。
臣以為固易知,固易識。
夫尚德行者無兇險,務公正者無邪朋,廉者憎貪,信者疾僞,智不為愚者謀,勇不為怯者死,猶鸾隼不接翼,薰莸不共氣,其理自然。
何者?以德并兇,勢不相入;以正攻佞,勢不相利;以廉勸貪,勢不相售;以信質僞,勢不相和。
智者尚謀,愚者所不聽;勇者徇死,怯者所不從。
此趣向之反也。
賢人未嘗不思效用,顧無其類則難進,是以湮汩于時。
誠能信任俊良,知左右有灼然賢行者,賜之尊爵厚祿,使以類相舉,則天下之理得矣。
陛下知得賢須任,今未能者,蓋以常信任者不效。
如裴炎、劉祎之、周思茂、骞味道固蒙用矣,皆孤恩前死,以是陛下疑于信賢。
臣固不然。
昔人有以噎得病,乃欲絕食,不知食絕而身殒。
賢人于國,猶食在人,人不可以一噎而止餐,國不可以謬一賢而遠正士,此神鑒所知也。
聖人一大德,在能納谏,太宗德參三王,而能容魏徵之直。
今誠有敢谏骨鲠之臣,陛下廣延順納,以新盛德,則萬世有述。
臣聞勞臣不賞,不可勸功;死士不賞,不可勸勇。
今或勤勞死難,名爵不及;偷榮一屍一祿,一寵一秩妄加,非所以表庸勵行者也。
願表顯徇節,勵勉百僚。
古之賞一人,千萬人悅者,蓋雲當也。
今事之最大者,患兵甲歲興,賦役不省,興師十萬,則百萬之家不得安業。
自有事北狄,于今十年,不聞中國之勝。
以庸将禦冗兵,徭役日廣,兵甲日敝。
願審量損益,計利害,勢有不可,毋虛出兵,則人安矣。
虺賊幹紀,自取屠滅,罪止魁逆,無複緣坐,宗室子弟,皆得更生。
然臣願陛下重曉慰之,使明知天子慈仁,下得自安。
臣聞人情不能自明則疑,疑則懼,懼則罪生。
惟賜恺悌之德,使居無過之地。
俄遷右衛胄曹參軍。
後既稱皇帝,改号周,子昂上《周受命頌》以媚悅後。
雖數召見問政事,論亦詳切,故奏聞辄罷。
以母喪去官,服終,擢右拾遺。
子昂多病,居職不樂。
會武攸宜讨契丹,高置幕府,表子昂參謀。
次漁一陽一,前軍敗,舉軍震恐,攸宜輕易無将略,子昂谏曰:“陛下發天下兵以屬大王,安危成敗在此舉,安可忽哉?”今大王法制不立,如小兒戲。
願審智愚,量勇怯,度衆寡,以長攻短,此刷恥之道也。
夫按軍尚威嚴,擇親信以虞不測。
大王提重兵一精一甲,屯之境上,硃亥竊發之變,良可懼也。
王能聽愚計,分麾下萬人為前驅,契丹小醜,指日可擒。
”攸宜以其儒者,謝不納。
居數日,複進計,攸宜怒,徙署軍曹。
子昂知不合,不複言。
聖曆初,以父老,表解官歸侍,诏以官供養。
會父喪,廬冢次,每哀恸,聞者為涕。
縣令段簡貪暴,聞其富,欲害子昂,家人納錢二十萬缗,簡薄其賂,捕送獄中。
子昂之見捕,自筮,卦成,驚曰:“天命不祐,吾殆死乎!”果死獄中,年四十三。
子昂資褊躁,然輕财好施,笃朋友,與陸餘慶、王無競、房融、崔泰之、盧藏用、趙元最厚。
唐興,文章承徐、庾餘風,天下祖尚,子昂始變雅正。
初,為《感遇詩》三十八章,王适曰:“是必為海内文宗。
”乃請交。
子昂所論著,當世以為法。
大曆中,東川節度使李叔明為立旌德碑于梓州,而學堂至今猶存。
子光,複與趙元子少微相善,俱以文稱。
光終商州刺史。
子易甫、簡甫,皆位禦史。
王無競者,字仲烈,世徙東萊,宋太尉弘之遠裔。
家足于财,頗負氣豪縱。
擢下筆成章科,調栾城尉,三遷監察禦史,改殿中。
會朝,宰相宗楚客、楊再思離立偶語,無競揚笏曰:“朝禮上敬,公等大臣,不宜慢常典。
”楚客怒,徙無競太子舍人。
神龍初,诋權幸,出為蘇州司馬。
張易之等誅,坐嘗交往,貶廣州,仇家矯制搒殺之。
趙元省,字貞固,河間人。
祖掞,号通儒,在隋,與同郡劉焯俱召至京師,補黎一陽一長,徙居汲。
元少負志略,好論辯。
來遊雒一陽一,士争慕向,所以造謝皆缙紳選。
武後方稱制,懼不容其高,調宜祿尉。
到職,非公事不言,彈琴莳藥,如隐者之一操一。
自傷位不配才,卒年四十九。
其友魏元忠、孟诜、宋之問、崔璩等共谥昭夷先生。
贊曰:“子昂說武後興明堂太學,其言甚高,殊可怪笑。
後竊威一柄一,誅大臣、宗室,肋一逼一長君而奪之權。
子昂乃以王者之術勉之,卒為婦人讪侮不用,可謂薦圭璧于房闼,以脂澤污漫之也。
瞽者不見泰山,聾者不聞震霆,子昂之于言,其聾瞽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