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正為改葬,立二碑焉。
告二女,将改妻士族,辭以孤窮失一身,命也,不願更嫁。
傳正嘉歎,複其夫徭役。
文宗時,诏以白歌詩、裴旻劍舞、張旭草書為“三絕”。
旭,蘇州吳人。
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筆,或以頭濡墨而書,既醒自視,以為神,不可複得也,世呼“張颠”。
初,仕為常熟尉,有老人陳牒求判,宿昔又來,旭怒其煩,責之。
老人曰:“觀公筆奇妙,欲以藏家爾。
”旭因問所藏,盡出其父書,旭視之,天下奇筆也,自是盡其法。
旭自言,始見公主擔夫争道,又聞鼓吹,而得筆法意,觀倡公孫舞《劍器》,得其神。
後人論書,歐、虞、褚、陸皆有異論,至旭,無非短者。
傳其法,惟崔邈、顔真卿雲。
旻嘗與幽州都督孫佺北伐,為奚所圍,旻舞刀立馬上,矢四集,皆迎刀而斷,奚大驚引去。
後以龍華軍使守北平。
北平多虎,旻善射,一日得虎三十一,休山下。
有老父曰:“此彪也。
稍北,有真虎,使将軍遇之,且敗。
”旻不信,怒馬趨之。
有虎出叢薄中,小而猛,據地大吼,旻馬辟易,弓矢皆堕,自是不複射。
王維,字摩诘。
九歲知屬辭,與弟缙齊名,資孝友。
開元初,擢進士,調太樂丞,坐累為濟州司倉參軍。
張九齡執政,擢右拾遺。
曆監察禦史。
母喪,毀幾不生。
服除,累遷給事中。
安祿山反,玄宗西狩,維為賊得,以藥下利,一陽一喑。
祿山素知其才,迎置洛一陽一,迫為給事中。
祿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園諸工合樂,諸工皆泣,維聞悲甚,賦詩悼痛。
賊平,皆下獄。
或以詩聞行在,時缙位已顯,請削官贖維罪,肅宗亦自憐之,下遷太子中允。
久之,遷中庶子,三遷尚書右丞。
缙為蜀州刺史未還,維自表“己有五短,缙五長,臣在省戶,缙遠方,願歸所任官,放田裡,使缙得還京師。
”議者不之罪。
久乃召缙為左散騎常侍。
上元初卒,年六十一。
疾甚,缙在鳳翔,作書與别,又遺親故書數幅,停筆而化。
贈秘書監。
維工草隸,善畫,名盛于開元、天寶間,豪英貴人虛左以迎,甯、薛諸王待若師友。
畫思入神,至山水平遠,雲勢石色,繪工以為天機所到,學者不及也。
客有以《按樂圖》示者,無題識,維徐曰:“此《霓裳》第三疊最初拍也。
”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
兄弟皆笃志奉佛,食不葷,衣不文彩。
别墅在辋川,地奇勝,有華子岡、欹湖、竹裡館、柳一浪一、茱萸沜、辛夷塢,與裴迪遊其中,賦詩相酬為樂。
喪妻不娶,孤居三十年。
母亡,表辋川第為寺,終葬其西。
寶應中,代宗語缙曰:“朕嘗于諸王座聞維樂章,今傳幾何?”遣中人王承華往取,缙裒集數十百篇上之。
鄭虔,鄭州荥一陽一人。
天寶初,為協律郎,集綴當世事,著書八十餘篇。
有窺其稿者,上書告虔私撰國史,虔蒼黃焚之,坐谪十年。
還京師,玄宗一愛一其才,欲置左右,以不事事,更為置廣文館,以虔為博士。
虔聞命,不知廣文曹司何在,訴宰相,宰相曰:“上增國學,置廣文館,以居賢者,令後世言廣文博士自君始,不亦美乎?”虔乃就職。
久之,雨壞庑舍,有司不複修完,寓治國子館,自是遂廢。
初,虔追故書可志者得四十餘篇,國子司業蘇源明名其書為《會稡》。
虔善圖山水,好書,常苦無紙,于是慈恩寺貯柿葉數屋,遂往日取葉肄書,歲久殆遍。
嘗自寫其詩并畫以獻,帝大署其尾曰:“鄭虔三絕”。
遷著作郎。
安祿山反,遣張通儒劫百官置東都,僞授虔水部郎中,因稱風緩,求攝市令,潛以密章達靈武。
賊平,與張通、王維并囚宣一陽一裡。
三人者,皆善畫,崔圓使繪齋壁,虔等方悸死,即極思祈解于圓,卒免死,貶台州司戶參軍事,維止下選。
後數年卒。
虔學長于地理,山川險易、方隅物産、兵戍衆寡無不詳。
嘗為《天寶軍防錄》,言典事該。
諸儒服其善著書,時号“鄭廣文”。
在官貧約甚,澹如也。
杜甫嘗贈以詩曰“才名四十年,坐客寒無氈”雲。
有鄭相如者,自滄州來,師事虔,虔未之禮,間問何所業,相如曰:“聞孔子稱‘繼周者百世可知’,仆亦能知之。
”虔駭然,即曰:“開元盡三十年當改元,盡十五年天下亂,賊臣僭位,公當污僞官,願守節,可以免。
”虔又問:“自謂雲何?”答曰:“相如有官三年,死衢州。
”是年及進士第,調信安尉。
既三年,虔詢吏部,則相如果死。
故虔念其言,終不附賊。
蕭穎士,字茂挺,梁鄱一陽一王恢七世孫。
祖晶,賢而有謀,任雅相伐高麗,表為記室。
越王貞舉兵,杖策詣之,陳三策,王不用,晶度必敗,乃亡去,客死廣陵。
穎士四歲屬文,十歲補太學生。
觀書一覽即誦,通百家譜系、書籀學。
開元二十三年,舉進士,對策第一。
父旻,以莒丞抵罪,穎士往訴于府佐張惟一,惟一曰:“旻有佳兒,吾以旻獲譴不憾。
”乃平宥之。
天寶初,穎士補秘書正字。
于時裴耀卿、席豫、張均、宋遙、韋述皆先進,器其材,與鈞禮,由是名播天下。
奉使括遺書趙、衛間,淹久不報,為有司劾免,留客濮一陽一。
于是尹征、王恒、盧異、盧士式、賈邕、趙匡、閻士和、柳并等皆執弟子禮,以次授業,号蕭夫子。
召為集賢校理。
宰相李林甫欲見之,穎士方父喪,不詣。
林甫嘗至故人舍邀颍士,穎士前往,哭門内以待,林甫不得已,前吊乃去。
怒其不下己,調廣陵參軍事,穎士急中不能堪,作《伐櫻桃樹賦》曰:“擢無庸之瑣質,蒙本枝以自庇。
雖先寝而或薦,非和羹之正味。
”以譏林甫雲。
君子恨其褊。
會母喪免,流播吳、越。
嘗謂:“仲尼作《春秋》,為百王不易法,而司馬遷作本紀、書、表、世家、列傳,叙事依違,失褒貶體,不足以訓。
”乃起漢元年訖隋義甯編年,依《春秋》義類為傳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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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自以梁枝孫,而宣帝逆取順守,故武帝得血食三紀;昔曲沃篡晉,而文公為五伯,仲尼弗貶也。
乃黜陳閏隋,以唐土德承梁火德,皆自斷,諸儒不與論也。
有太原王緒者,僧辯裔孫,撰《永甯公輔梁書》,黜陳不帝,穎士佐之,亦著《梁蕭史譜》及作《梁不禅陳論》以發緒義例,使光明雲。
史官韋述薦穎士自代,召詣史館待制,穎士乘傳詣京師。
而林甫方威福自擅,穎士遂不屈,愈見疾,俄免官,往來鄠、杜間。
林甫死,更調河南府參軍事。
倭國遣使入朝,自陳國人願得蕭夫子為師者,中書舍人張漸等谏不可而止。
安祿山一寵一恣,穎士一陰一語柳并曰:“胡人負一寵一而驕,亂不久矣。
東京其先陷乎!”即托疾遊太室山。
已而祿山反,穎士往見河南采訪使郭納,言禦守計,納忽不用,歎曰:“肉食者以兒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