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遠得書上變,後遣使案視。
俊臣命仁傑冠帶見使者,私令德壽作謝死表,附使以聞。
後乃召見仁傑,謂曰:“承反何耶?”對曰:“不承反,死笞掠矣。
”示其表,曰:“無之。
”後知代署,因免死。
武承嗣屢請誅之,後曰:“命已行,不可返。
”時同被誣者鳳閣侍郎任知古等七族悉得貸。
禦史霍獻可以首叩殿陛苦争,欲必殺仁傑等,乃貶仁傑彭澤令,邑人為置生祠。
萬歲通天中,契丹陷冀州,河北震動,擢仁傑為魏州刺史。
前刺史懼賊至,驅民保城,修守具。
仁傑至,曰:“賊在遠,何自疲民?萬一虜來,吾自辦之,何預若輩?”悉縱就田。
虜聞,亦引去,民一愛一仰之,複為立祠。
俄轉幽州都督,賜紫袍、龜帶,後自制金字十二於袍,以旌其忠。
召拜鸾台侍郎,複同鳳閣鸾台平章事。
時發兵戍疏勒四鎮,百姓怨苦。
仁傑谏曰:
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域之外。
東距滄海,西隔流沙,北橫大漠,南阻五嶺,天所以限中外也。
自典籍所紀,聲教所暨,三代不能至者,國家既已兼之。
詩人矜薄伐於太原,化行於江、漢,前代之遐裔,而我之域中,過夏、商遠矣。
今乃用武荒外,邀功絕域,竭府庫之實,以争硗确不一毛一之地,得其人不足以增賦,獲其土不可以耕織。
苟求冠帶遠夷,不務固本安人,此秦皇、漢武之所行也。
傳曰:“與覆車同軌者未嘗安。
”此言雖小,可以喻大。
臣伏見國家師旅歲出,調度之費狃以浸廣,右戍四鎮,左屯安東,杼軸空匮,轉輸不絕,行役既久,怨曠者多。
上不是恤,則政不行;政不行,則害氣作;害氣作,則蟲螟生,水旱起矣。
方今關東薦饑,蜀漢流亡,江、淮而南,賦斂不息。
人不複本,則相率為盜,本根一搖,憂患非淺。
所以然者,皆貪功方外,耗竭中國也。
昔漢元帝納賈捐之之謀而罷珠崖,宣帝用魏相之策而棄車師田。
貞觀中,克平九姓,冊拜李思摩為可汗,使統諸部,夷狄叛則伐,降則撫,得推亡固存之義,無遠戍勞人之役。
今阿史那斛瑟羅,皆一陰一山貴種,代雄沙漠,若委之四鎮,以統諸蕃,建為可汗,遣禦寇患,則國家有繼絕之美,無轉輸之苦。
損四鎮,肥中國,罷安東,實遼西,省軍費於遠方,并甲兵於要塞,恒、代之鎮重,而邊州之備豐矣。
且王者外甯,容有内危。
陛下姑敕邊兵謹守備,以逸待勞,則戰士力倍;以主禦客,則我得其便;堅壁清野,寇無所得。
自然深入有颠踬之慮,淺入無虜獲之益。
不數年,二虜不讨而服矣。
又請廢安東,複高姓為君長,省江南轉饷以息民,不見納。
張易之嘗從容問自安計,仁傑曰:“惟勸迎廬陵王可以免禍。
”會後欲以武三思為太子,以問宰相,衆莫敢對。
仁傑曰:“臣觀天人未厭唐德。
比匈奴犯邊,陛下使梁王三思募勇士於市,逾月不及千人。
廬陵王代之,不浃日,辄五萬。
今欲繼統,非廬陵王莫可。
”後怒,罷議。
久之,召謂曰:“朕數夢雙陸不勝,何也?”於是,仁傑與王方慶俱在,二人同辭對曰:“雙陸不勝,無子也。
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且太子,天下本,本一搖,天下危矣。
文皇帝身蹈鋒镝,勤勞而有天下,傳之子孫。
先帝寝疾,诏陛下監國。
陛下掩神器而取之,十有餘年,又欲以三思為後。
且姑侄與母子孰親?陛下立廬陵王,則千秋萬歲後常享宗廟;三思立,廟不祔姑。
”後感悟,即日遣徐彥伯迎廬陵王於房州。
王至,後匿王帳中,召見仁傑語廬陵事。
仁傑敷請切至,涕下不能止。
後乃使王出,曰:“還爾太子!”仁傑降拜頓首,曰:“太子歸,未有知者,人言紛紛,何所信?”後然之。
更令太子舍龍門。
具禮迎還,中外大悅。
初,吉顼、李昭德數請還太子,而後意不回,唯仁傑每以母子天一性一為言,後雖忮忍,不能無感,故卒複唐嗣。
尋拜納言,兼右肅政禦史大夫。
突厥入趙、定,殺掠甚衆,诏仁傑為河北道行軍元帥,假以便宜。
突厥盡殺所得男一女萬計,由五回道去,仁傑追不能逮。
更拜河北安一撫大使。
時民多脅從於賊,賊已去,懼誅,逃匿。
仁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