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有志尚。
第進士,補白水尉。
舉制科異等。
累遷監察禦史,按劾平直。
武後稅天下浮屠錢,營佛祠於白司馬坂,作大象,廷珪谏,以為:“傾四海之财,殚萬民之力,窮山之木為塔,極冶之金為象,然猶有為之法,不足高也。
填塞澗一穴一,覆壓蟲蟻,且巨億計。
工員窮窭,驅役為勞,饑一渴所緻,疾疹方作。
又僧尼乞丐自贍,而州縣督輸,星火迫切,鬻賣以充,非浮屠所謂随喜者。
今天下虛竭,蒼生雕弊,謂宜先邊境,實府庫,養人力。
”後善之,召見長生殿,賞慰良厚,因是罷役。
會诏市河南河北牛羊、荊益奴婢,置監登、萊,以廣軍資。
廷珪上書曰:“今河南牛疫,十不一在,诏雖和市,甚於抑奪。
并市則價難準,簡擇則吏求賄,是牛再疫,農重傷也。
高原耕地奪為牧所,兩州無複丁田,牛羊踐暴,舉境何賴?荊、益奴婢多國家戶口,一奸一豪掠買,一入於官,永無免期。
南北異宜,至必生疾,此有損無益也。
抑聞之,君所恃在民,民所恃在食,食所資在耕,耕所資在牛;牛廢則耕廢,耕廢則食去,食去則民亡,民亡則何恃為君?羊非軍國切要,假令蕃滋,不可射利。
”後乃止。
張易之誅,議窮治一黨一與。
廷珪建言:“自古革命,務歸人心,則以刑勝治。
今唐曆不移,天地複主,宜以仁化蕩宥。
且易之盛時,趨附奔走半天下,盡誅則已暴,罰一二則法不平,宜一切洗貸。
”中宗納之。
神龍初,诏白司馬坂複營佛祠,廷珪方奉诏抵河北,道出其所,見營築勞亟,懷不能已,上書切争,且言:“自中興之初,下诏書,弛不急,斥少監楊務廉,以示中外。
今土木複興,不稱前诏;掘壤伐木,浸害生氣。
願罷之,以纾窮乏。
”帝不省。
尋為中書舍人。
再遷禮部侍郎。
玄宗開元初,大旱,關中饑,诏求直言。
廷珪上疏曰:“古有多難興國,殷憂啟聖,蓋事危則志銳,情苦則慮深,故能轉禍為福也。
景龍、先天間,兇一黨一構亂,陛下神武,汛掃氛垢,日月所燭,無不濡澤,明明上帝,宜錫介福。
而頃一陰陽一愆候,九谷失稔,關輔尤劇。
臣思天意,殆以陛下春秋鼎盛,不崇朝有大功,輕堯、舜而不法,思秦、漢以自高,故昭見咎異,欲日慎一日,永保大和,是皇天於陛下眷顧深矣,陛下得不奉若休旨而寅畏哉!誠願約心削志,考前王之書,敦素樸之道,登端士,放佞人,屏後宮,減外廄,場無蹴鞠之玩,野絕從禽之樂,促遠境,罷縣戍,矜惠惸獨,蠲薄徭賦,去一婬一巧,捐珠璧,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或謂天戒不足畏,而上帝馮怒,風雨迷錯,荒馑日甚,則無以濟下矣;或謂人窮不足恤,而億兆攜離,愁苦昏墊,則無以奉上矣。
斯安危所系,禍福之原,奈何不察?今受命伊始,華夷百姓清耳以聽,刮目以視,冀有聞見,何遽孤其望哉?” 再遷黃門侍郎,監察禦史蔣挺坐法,诏決杖朝堂,廷珪執奏:“禦史有譴,當殺殺之,不可辱也。
”士大夫服其知體。
王琚持節巡天兵諸軍,方還,複诏行塞下,議者皆謂将襲回纥,廷珪陳五不可,且言:“中國步多騎少,人赍一石糧,負甲百斤,盛夏長驅,晝夜不休,勞逸相絕,其勢不敵,一也。
出軍掩敵,兵不數萬,不可以行,廢農廣饋,饑歲不支,二也。
千裡遠襲,其誰不知?賊有斥候,必能預防,三也。
狄人一獸居碛漠,譬之石田,克而無補,四也。
天下無年,當養人息兵,五也。
”又請複十道按察使,巡視州縣,帝然納之,因诏陸象先等分使十道。
時遣使赍缯錦至石國市犬馬,廷珪曰:“犬馬非土一性一弗畜,珍禽異獸不一育于國,不宜勞遠人緻異物,願省無益之故,救必然之急,天下之幸。
” 坐漏禁内語,出為沔州刺史。
頻徙蘇、宋、魏三州。
初,景龍中,宗楚客、紀處讷、武廷秀、韋溫等封戶多在河南、河北,諷朝廷诏兩道蠶産所宜,雖水旱得以蠶折租。
廷珪謂:“兩道倚大河,地雄奧,股肱走集,宜得其歡心,安可不恤其患而殚其力?若以桑蠶所宜而加别稅,則隴右羊馬、山南椒漆、山之銅錫鉛锴、海之蜃蛤魚鹽,水旱皆免,甯獨河南、北外於王度哉?願依貞觀、永徽故事,準令折免。
”诏可。
在官有威化。
入為少府監,封範一陽一縣男。
以太子詹事緻仕。
卒,贈工部
廷珪偉姿儀,善八分書,與李邕友善,及邕踬於仕,屢表薦之,人尚其方介雲。
韋湊,字彥宗,京兆萬年人。
祖叔諧,貞觀中為庫部郎中,與弟吏部郎中叔謙、兄主爵郎中季武同省,時号“三列宿”。
湊,永淳初,解褐婺州參軍事。
徙資州司兵,觀察使房昶才之,表于朝,遷揚州法曹。
州人盂神爽罷仁壽令,豪縱,數犯法,交通貴戚,吏莫敢繩,湊按治,杖殺之,遠近稱伏。
入為相王府屬,時姚崇兼府長史,嘗曰:“韋子識遠文詳,吾恨晚得之。
”六遷司農少卿。
忤宗楚客,出為貝州刺史。
睿宗立,授鴻胪少卿。
徙太府,兼通事舍人。
時改葬故太子重俊,有诏加谥,又诏雪李多祚等罪,議贈官。
湊上言: 王者發号出令,必法大道,善善著,惡惡明也。
賞罰所不加,則考行立谥以褒貶之。
臣議其君,子議其父,曰“靈”曰“厲”者,不敢以私亂公也。
臣伏見故太子與多祚等擁北軍,犯宸居,破扉斬關,兵指黃屋,騎騰紫微,和帝禦玄武門親谕逆順,太子據鞍自若,督衆不止;逆一黨一悔非,回兵執賊,多祚伏誅,太子乃遁去。
明日帝見群臣,涕數行下,曰:“幾不與公等相見”,其為危甚矣! 臣子之禮,過位必趨,蹙路馬刍有誅。
昔漢成帝為太子,行不敢絕馳道。
秦師免胄過周北門,王孫滿策其必敗。
推此,則太子稱兵宮中,為悖已甚。
以斬三思父子而嘉之乎,則弄兵讨逆以安君父可也;因欲自立,則是為逆,又奚可褒?此時韋氏逆未明,義未絕,於太子母也,子無廢母一之理;非中宗命廢之,則又劫父廢母。
且君或不君,臣安可不臣?父或不父,子安可不子?晉太子申生谥曰恭,漢太子據谥曰戾,今太子乃谥節闵,臣所未谕。
願與議谥者質於禦前,使臣言非耶,甘鼎镬之誅,申大義示天下。
臣言是耶,鹹蒙冰釋,不複異議。
如曰未然,奈何使後世亂臣賊子資以為辭?宜易谥以合經禮,多祚等罪雲“免”而不雲“雪”。
帝瞿然,引内閣中,勞曰:“誠如卿言。
業已爾,奈何?”對曰:“太子實逆,不可以褒,請質行以示。
”時大臣亦重改,唯罷多祚等贈官。
景雲初,作金仙等觀,湊谏,以為:“方農月興功,雖赀出公主,然高直售庸,則農人舍耕取蓖,趨末棄本,恐天下有受其饑者。
”不聽,湊執争,以“萬物生育,草木昆蚑傷伐甚多,非仁聖本意”。
帝诏外詳議。
中書令崔湜、侍中岑羲曰:“公敢是耶?”湊曰:“食厚祿,死不敢顧,況聖世必無死乎?”朝廷為減費萬計。
出為陝、汝、岐三州刺史。
開元初,欲建碑靖陵,湊以古園陵不立碑,又雲旱不可興工,谏而止。
遷将作大匠。
诏複孝敬皇帝廟号義宗,湊谏曰:“傳雲:‘必也正名。
’禮:祖有功,宗有德,其廟百世不毀。
商有三宗,周宗武王,漢文帝為太宗,武帝為世宗。
曆代稱宗者,皆方制海内,德澤可尊,列於昭穆,是謂不毀。
孝敬皇帝未嘗南面,且别立寝廟,無稱宗之義。
”遂罷。
遷右衛大将軍,玄宗謂曰:“故事,諸衛大将軍與尚書更為之,近時職輕,故用卿以重此官,其毋辭!”尋徙河南尹,封彭城郡公。
會洛一陽一主薄王鈞以赇抵死,诏曰:“兩台禦史、河南尹縱吏侵漁,《春秋》重責帥,其出湊曹州刺史,侍禦史張洽通州司馬。
”久之,遷太原尹,兼北都軍器監,邊備修舉,诏賜時服勞勉之。
及病,遣上醫臨治。
卒,年六十五,贈幽州都督,谥曰文。
子見素。
見素,子會微,質一性一仁厚。
及進士第,授相王府參軍,襲父爵,擢累谏議大夫。
天寶五載,為江西、山南、黔中、嶺南道黜陟使,繩糾吏治,所至震畏。
遷文部侍郎,平判皆誦於口,铨叙平允,官有頠求,辄下意聽納,人多德之。
十三載,玄宗苦雨潦,閱六旬,謂宰相非其人,罷左相陳希烈,诏楊國忠審擇大臣。
時吉溫得幸,帝欲用之。
溫為安祿山所厚,國忠懼其進,沮止之。
謀於中書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