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窦華、宋昱,皆以見素安雅易制,國忠入白帝,帝亦以相王府屬,有舊恩,遂拜武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院學士,知門下省事。
明年,祿山表請蕃将三十二人代漢将,帝許之,見素不悅,謂國忠曰:“祿山反狀暴天下,今又以蕃代漢,難将作矣。
”國忠不應,見素曰:“知禍之牙不能防,見禍之形不能制,焉用彼相?明日當懇論之。
”既入,帝迎谕曰:“卿等有疑祿山意耶?”國忠、見素趨下,流涕具陳祿山反明甚,诏複位,因以祿山表置帝前乃出。
帝令中官袁思藝傳诏曰:“此姑忍,朕徐圖之。
”由是奉诏。
然每進見,未嘗不為帝言之,帝不入其語。
未幾,祿山反,從帝入蜀。
陳玄禮之殺國忠也,兵傷其首,衆傳聲曰:“毋害韋公父子!”獲免。
帝令壽王賜藥傅創。
次巴西,诏兼左相,封豳國公。
肅宗立,與房琯、崔渙持節奉傳國玺及冊,宣揚制命,帝曰:“太子仁孝,去十三載已有傳位意,屬方水旱,左右勸我且須豐年。
今帝受命,朕如釋負矣。
煩卿等遠去,善輔導之。
”見素涕泣拜辭,又命見素子谔及中書舍人賈至為冊使判官,谒見肅宗於順化郡。
肅宗聞琯名且舊,虛懷待之;以見素嘗附國忠,禮遇獨減。
是歲十月丙申,有星犯昴,見素言於帝曰:“昴者,胡也。
天道谪見,所應在人,祿山将死矣。
”帝曰:“日月可知乎?”見素曰:“福應在德,禍應在刑。
昴金忌火,行當火位,昴之昏中,乃其時也。
既死其月,亦死其日。
明年正月申寅,祿山其殪乎!”帝曰:“賊何等死?”答曰:“五行之說,子者視妻所生。
昴犯以丙申。
金,木之妃也;木,火之母也。
丙火為金,子申亦金也。
二金本同末異,還以相克,賊殆為子與首亂者更相屠戮乎!”及祿山死,日月皆驗。
明年三月至鳳翔,拜尚書右仆射,罷知政事。
初,行在所承喪亂後,兵吏三铨簿領炀散,選部文符僞濫,帝欲廣懷士心,至者一切補官,不加檢複。
見素奏宜明條綱以為持久,帝未及從。
既還都,選者猥集,補署無所,日訴于朝,乃追行其言。
會郭子儀亦為仆射,徙見素太子太師,诏至蜀郡奉迎太上皇。
以功食實封三百戶。
上元初,以疾求緻仕,許之,诏朝朔望。
寶應元年卒,年七十六,贈司徒,谥忠貞。
子谔。
贊曰:楊國忠本與安祿山争一寵一,故捕吉溫以激其亂,一陰一儲蜀赀,待天子之出,則己與韋見素流涕争祿山反狀,将信所言,以久其權。
見素能言祿山反,不能言所以反,是佐國忠敗王室也,玄宗不悟,仍相之。
卒為後帝所薄,然猶完其要領,幸矣。
謂見素為前知,果非也。
谔曆京兆府司錄參軍。
國忠之死,軍聚不解,陳玄禮請殺貴妃以安衆,帝意猶豫,谔谏曰:“臣聞以計勝色者昌,以色勝計者亡。
今宗廟震驚,陛下棄神器,奔草莽,惟割恩以安社稷。
”因叩頭流血。
帝寤,賜妃死,軍乃大悅。
擢谔禦史中丞,為置頓使。
乘輿将行,或曰:“國忠死,不可往蜀,請之河、隴”,或請幸太原、朔方、涼州,或曰如京師,雜然不一。
帝心向蜀,未能言。
谔曰:“今兵少,不能捍賊,還京非萬全計,不如至扶風,徐圖去就。
”帝問於衆,衆然之,遂至扶風,乃決西幸。
後終給事中。
顗,字周仁,谔弟益之子。
蚤孤,事姊恭順。
及長,身不衣帛。
通一陰陽一象緯,博知山川風俗,論議曲據。
以門調補千牛備身。
自鄠尉判入等,授萬年尉。
曆禦史、補阙,與李約、李正辭更進諷谏,數移大事。
裴垍、韋貫之、李绛、崔群、蕭俯皆布衣舊,繼為宰相,朝廷典章多所咨逮,嘗曰:“吾侪五人,智不及一韋公。
”長慶初為大理少卿。
累遷給事中。
敬宗立,授禦史中丞,為戶部侍郎,徙吏部。
卒,贈禮部尚書。
所著《易缊解》,推演終始,有深誼。
既喜接士,後出莫不造門。
而李逢吉方結一黨一與,擅國政,頗傅會之,素議遂衰。
然節儉自居,天下推其尚雲。
知人,字行哲,叔謙子。
弱而好古。
以國子舉授校書郎。
高宗時,擢州參軍八人為中台郎,知人自荊府兵曹遷司庫員外郎,兼判司戎大夫事。
未幾卒。
子維、繩。
維,字文紀。
進士對策高第,擢武功主簿。
督役乾陵,會歲饑,均力勸功,人不知勞。
坐徐敬業親,貶五泉主簿。
徙内江令,教民耕桑,縣為刻頌。
遷戶部郎中,善裁剖,時員外宋之問善詩,故時稱“戶部二妙”。
終太子右庶子。
繩,長文辭。
撫養宗屬孤幼無異情。
舉孝廉,以母老不肯仕。
逾二十年,乃曆長安尉,威行京師。
擢監察禦史,更泗、泾、鄜三州刺史。
天寶初,入為秘書少監,玄宗尚文,視其職如尚書丞、郎。
繩刊是圖簡,以善職稱。
終陳王傅。
虛心,字無逸,維子。
舉孝廉。
遷大理丞、侍禦史。
神龍中,按大獄,仆射窦懷貞、侍中劉幽求有所輕重,虛心據正不桡。
景龍中,屬羌叛,既禽捕,有诏悉誅,虛心惟論酋長死,原活其餘。
遷禦史中丞。
曆荊、潞、揚三大都督府長史。
荊州有鄉豪,負勢幹法,虛心籍其訾入之官。
以廬江多盜,遂縣舒城,盜賊為衰。
入為工部尚書、東京留守。
累封南皮郡子卒,贈揚州大都督,谥曰正。
弟虛舟,曆洪、魏二州刺史,有治名。
入為刑部侍郎。
初,維為郎,莳柳于廷,及虛心兄弟居郎省,對之辄斂容。
自叔謙後,至郎中者數人,世号“郎官家”。
韓思複,字紹出,京兆長安人。
祖倫,貞觀中曆左衛率,封長山縣男。
思複少孤,年十歲,母為語父亡狀,感咽幾絕,故倫特一愛一之,嘗曰:“此兒必大吾宗。
”然家富有,金玉、車馬、玩好未嘗省。
笃學,舉秀才高第,襲祖封。
永淳中,家益窭,歲饑,京兆杜瑾者,以百绫饷思複,思複方并日食,而绫完封不發。
調梁府倉曹參軍,會大旱,辄開倉赈民,州劾責,對曰:“人窮則濫,不如因而活之,無趣為盜賊。
”州不能诎。
轉汴州司戶,仁恕,不行鞭罰。
以親喪去官,鬻薪自給。
姚崇為夏官侍郎,識之,擢司禮博士。
五遷禮部郎中。
建昌王武攸甯母亡,請鼓吹,思複持不可而止。
坐為王同皎所薦,貶始州長史。
遷滁州刺史,州有銅官,人鏟鑿尤苦,思複為賈他鄙,費省獲多。
有黃芝五生州署,民為刻頌其祥。
徙襄州。
入拜給事中。
帝作景龍觀,思複谏曰:“禍難初弭,土木遽興,非憂物恤人所急。
”不見省。
嚴善思坐谯王重福事,捕送诏獄,有司劾善思“任汝州刺史,與王遊;至京師,不暴王謀,但奏東都有兵氣。
匿反罔上,宜伏誅”。
思複曰:“往韋氏擅内,謀危社稷,善思詣相府,白陛下必即位。
今诏追善思,書發即至,使有逆節者,肯遽奔命哉?請集百官議。
”議多同,善思得免死,流靜州。
遷中書舍人,數指言得失,頗見納用。
開元初,為谏議大夫。
山東大蝗,宰相姚崇遣使分道捕瘗。
思複上言:“夾河州縣,飛蝗所至,苗辄盡,今遊食至洛。
使者往來,不敢顯言。
且天災流行,庸可盡瘗?望陛下悔過責躬,損不急之務,任至公之人,持此誠實以答譴咎,其驅蝗使一切宜罷。
”玄宗然之,出其疏付崇,崇建遣思複使山東按所損,還,以實言。
崇又遣監察禦史劉沼覆視,沼希宰相意,悉易故牒以聞,故河南數州賦不得蠲。
崇惡之,出為德州刺史。
拜黃門侍郎。
帝北巡,為行在巡問赈給大使。
遷禦史大夫,一性一恬淡,不喜為繩察,徙太子賓客,進爵伯。
累遷吏部侍郎。
複為襄州刺史,治行名天下,代還,仍拜太子賓客。
卒,年七十四,谥曰文。
天子親題其碑曰“有唐忠孝韓長山之墓”。
故吏盧僎、邑人孟浩然立石岘山。
初,鄭仁傑、李無為者,隐居太白山,思複少從二人遊,嘗曰:“子識清貌古,恨仕不及宰相也。
”子朝宗。
朝宗初,曆左拾遺。
睿宗诏作乞寒胡戲,谏曰:“昔辛有過伊川,見被發而祭,知其必戎。
今乞寒胡,非古不法,無乃為狄?又道路藉藉,鹹言皇太子微服觀之。
且匈奴在邸,刺客卒發,大憂不測,白龍魚服,深可畏也。
況天象變見,疫疠相仍,厭兵助一陰一,是謂無益。
”帝稱善,特賜中上考。
帝傳位太子,朝宗與将軍龐承宗谏曰:“太子雖睿聖,宜且養成盛德。
”帝不聽。
累遷荊州長史。
開元二十二年,初置十道采訪使,朝宗以襄州刺史兼山南東道。
襄州南楚故城有昭王井,傳言汲者死,行人雖曷困,不敢視,朝宗移書谕神,自是飲者亡恙,人更号韓公井。
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