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吏擅賦役,貶洪州刺史。
天寶初,召為京兆尹,分渭水入金光門,彙為潭,以通西市材木。
出為高平太守。
始,開元末,海内無事,訛言兵當興,衣冠潛為避世計,朝宗廬終南山,為長安尉霍仙奇所發,玄宗怒,使侍禦史王訊之。
貶吳興别駕,卒。
朝宗喜識拔後進,嘗薦崔宗之、嚴武於朝,當時士鹹歸重之。
朝宗孫佽,字相之,一性一清簡。
元和初第進士。
自山南東道使府入為殿中侍禦史。
累遷桂管觀察使,部二十餘州,自參軍至縣令無慮三百員,吏部所補才十一,餘皆觀察使商才補職。
佽下車,悉來谒,一吏持籍請補缺員,佽下教曰:“居官治,吾不奪;其不奉法,無望縱舍。
缺者,須按籍取可任任之。
”會春服使至,鄉有豪猾厚進賄使者,求為縣令,使者請佽,佽許之。
既去,召鄉豪責以桡法,笞其背,以令部中,自是豪右畏戢。
時诏置五管監兵,盡境賦不足充其費,佽處以儉約,遂為定制,衆以為難。
卒,贈工部侍郎。
宋務光,字子昂,一名烈,汾州西河人。
舉進士及第,調洛一陽一尉。
遷右衛騎曹參軍。
神龍元年,大水,诏文武九品以上官直言極谏,務光上書曰:
後王樂聞過,罔不興;拒谏,罔不亂。
樂聞過則下情通,下情通則政無缺,此所以興也。
拒谏則群議壅,群議壅則上孤立,此所以亂也。
臣嘗觀天人相與之際,有感必應,其間甚密,是以教失於此,變生於彼。
《易》曰:“天垂象,見吉兇,聖人象之。
”竊見自夏以來,水氣勃戾,天下多罹其災,洛水暴一漲,漂損百姓。
《傳》曰:“簡宗廟,廢祠祀,則水不潤下。
”夫王者即位,必郊祀天地,嚴配祖宗。
自陛下禦極,郊、廟、山川不時薦見。
又水者一陰一類,臣妾之道,氣盛則水泉溢,頃虹蜺紛錯,暑雨滞霪,一陰一勝之沴也。
後廷近習或有離中饋之職以幹外政,願深思天變,杜絕其萌。
又自春及夏,牛多病死,疫氣浸一婬一。
《傳》曰:“思之不睿,時則有牛禍。
”意者萬機之事,陛下未躬親乎?晁錯曰:“五帝其臣不及,則自親之。
”今朝廷賢佐雖多,然莫能仰陛下清光。
願勤思法宮,凝就大化。
以萬方為念,不以聲色為娛;以百姓為憂,不以犬馬為樂。
臣聞三五之君不能免一婬一亢,顧備禦存乎人耳。
災興細微,安之不怪,及禍變已成,駭而圖之,猶水決治防、病困求藥,雖複亻黾俯,尚何救哉!夫塞變應天,實系人事。
今霖雨即閉坊門,豈一坊一市能感發天道哉?必不然矣。
故裡人呼坊門為宰相,謂能節宣風雨。
天工人代,乃為虛設。
又數年以來,公私覂竭,戶口減耗,家無接新之儲,國乏俟荒之蓄。
陛下近觀朝市,則以為既庶且富;試踐闾陌,則百姓衣馬牛之衣,食犬彘之食,十室而九,丁壯盡於邊塞,孀孤轉於溝壑,猛吏奮毒,急政破資。
馬困斯佚,人窮斯詐。
起為一奸一盜,從而刑之,良可歎也。
今人貧而奢不息,法設而僞不止;長吏貪冒,選舉以私;稼穑之人少,商旅之人衆。
願坦然更化,以身先之。
凋殘之後,緩其力役;久弊之極,訓以敦龐。
十年之外,生聚方足。
臣聞太子者,君之貳,國之本,所以守器承祧,養民贊業。
願擇賢能,早建儲副,安社稷,慰黎元。
姻戚之間,謗議所集,積疑成患,憑一寵一生災,一愛一之适以害之也。
如武三思等,誠不宜任以機要,國家利器,庸可久假於人?秘書監鄭普思、國子祭酒葉靜能挾小道淺術,列硃紫,取銀黃,虧國經,悖天道。
《書》曰:“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
”此誠治亂安危之秋也。
願陛下遠佞人,親有德,一乳一保之母、妃主之家,以時接見,無令媟黩。
疏奏不省。
俄以監察禦史巡察河南道。
時滑州輸丁少而封戶多,每配封人,皆亡命失業。
務光建言:“通邑大都不以封。
今命侯之家專擇雄奧,滑州七縣,而分封者五,王賦少於侯租,入家倍於輸國。
請以封戶均餘州。
”又請“食賦附租庸歲送,停封使,息傳驿之勞”。
不見納。
以考最,進殿中侍禦史。
遷右台。
嘗薦汝州參軍事李欽憲,後為名臣。
卒,年四十二。
時又有清源尉呂元泰,亦上書言時政曰:“國家者,至公之神器,一正則難傾,一傾則難正。
今中興政化之始,幾微之際,可不慎哉?自頃營寺塔,度僧尼,施與不絕,非所謂急務也。
林胡數叛,獯虜内侵,帑藏虛竭,戶口亡散。
天下人失業,不謂太平;邊兵未解,不謂無事;水旱為災,不謂年登;倉廪未實,不謂國富。
而乃驅役饑凍,雕镌木石,營構不急,勞費日深,恐非陛下中興之要也。
比見坊邑相率為渾脫隊,駿馬胡服,名曰‘蘇莫遮’。
旗鼓相當,軍陣勢也;騰逐喧噪,戰争象也;錦繡誇競,害女工也;督斂貧弱,傷政體也,胡服相歡,非雅樂也;渾脫為号,非美名也。
安可以禮義之朝,法胡虜之俗?《詩》雲:‘京邑翼翼,四方是則。
’非先王之禮樂而示則於四方,臣所未谕。
《書》:《書》曰:‘謀,時寒若。
’何必臝形體,灌衢路,鼓舞跳躍而索寒焉?”書聞不報。
辛替否,字協時,京兆萬年人。
景龍中為左拾遺。
時置公主府官屬,而安樂府補授尤濫;武崇訓死,主棄故宅,别築第,侈費過度;又盛興佛寺,公私廢匮。
替否上疏曰:
古之建官不必備,九卿有位而阙其選。
故賞不僭,官不濫;士有完行,家有廉節;朝廷餘奉,百姓餘食;下忠於上,上禮於下;委責無倉卒之危,垂拱無颠沛之患。
夫事有惕耳目,動心慮,事不師古,以行於今,臣得言之。
陛下倍百行賞,倍十增官,金銀不供於印,束帛不充於錫,何所愧於無用之臣、無力之士哉?
古語曰:“福生有基,禍生有胎。
”且公主,陛下一愛一子也,選賢嫁之,設官輔之,傾府庫以賜之,壯第觀以居之,廣池禦以嬉之,可謂至重至憐也。
然用不合古義,行不根人心,将變一愛一成憎,轉福為禍。
何者?竭人之力,費人之财,奪人之家,怨也。
一愛一一女,取三怨於天下,使邊疆士不盡力,朝廷士不盡忠。
人心散矣,獨持所一愛一,何所恃乎?向使魯王賞同諸婿,則有今日之福,無曩日之禍。
人徒見其禍,不知禍所來,所以禍者,一寵一過也。
今棄一宅,造一宅,忘前悔,忽後禍,臣竊謂陛下乃憎之,非一愛一之也。
臣聞君以人為本,本固則邦甯,邦甯則陛下夫婦母子長相保也。
願外謀宰臣,為久安計,不使一奸一臣賊子有以伺之。
今疆場危駭,倉廪空虛,卒輸不充,士賞不及,而大建寺宇,廣造第宅。
伐木空山,不給棟梁;運土塞路,不充牆壁。
所謂佛者,清淨慈悲,體道以濟物,不欲利以損人,不榮身以害教。
今三時之月,掘山穿地,損命也;殚府虛帑,損人也;廣殿長廊,榮身也。
損命則不慈悲,損人則不一愛一物,榮身則不清淨,甯佛者之心乎?昔夏為天子,二十餘世而商受之,商二十餘世而周受之,周三十餘世而漢受之,由漢而後,曆代可知已。
鹹有道之長,無道之短,豈窮金玉修塔廟享久長之祚乎?臣以為減雕琢之費以周不足,是有佛之德;息穿掘之苦以全昆蟲,是有佛之仁;罷營構之直以給邊垂,是有湯、武之功;回不急之祿以購廉清,是有唐、虞之治。
陛下緩其所急,急其所緩,親未來,疏見在,失真實,冀虛無,重俗人之所為,而輕天子之業,臣竊痛之。
今出财依勢,避役亡命,類度為沙門,其未度者,窮民善人耳。
拔親樹知,豈離朋一黨一,畜妻養孥,非無私一愛一,是緻人毀道,非廣道求人也。
陛下常欲填池塹,捐苑囿,以赈貧人。
今天下之寺無數,一寺當陛下一宮,壯麗用度尚或過之。
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七八,陛下何有之矣?雖役不食之人、不衣之士,猶尚不給,況必待天生地養、風動雨潤而後得之乎?臣聞國無九年之儲,曰非其國。
今計倉廪,度府庫,百僚共給,萬事用度,臣恐不能卒歲。
假如兵旱相乘,則沙門不能擐甲胄,寺塔不足穰饑馑矣。
帝不省。
睿宗立,罷斜封官千餘人,俄诏複之。
方營金仙、玉真觀。
替否以左補阙上疏曰:
臣謂古之用度不時、爵賞不當、國破家亡者,口說不若身逢,耳聞不若目見,臣請以有唐治道得失,陛下所及見者言之。
太宗,陛下之祖,撥亂立極,得至治之體。
省辟清吏,舉天下職司無虛授,用天下财帛無枉費;賞必待功,官必得才,為無不成,征無不服。
不多寺觀而福祿至,不度僧尼而咎殃滅。
一陰陽一不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