裔綽峭立有父風,以門廕進,為李德裕所知,擢渭南尉。
直弘文館,累遷谏議大夫。
宣宗初,劉潼繇鄭州刺史授桂管觀察使,裔綽固争:“潼被責未久,不宜付廉察。
”帝已遣使者頒诏,追罷之。
遷給事中。
楊漢公為荊南節度使,坐貪沓,貶秘書監,尋拜同州刺史,裔綽與鄭公輿封還制書。
帝自即位,谏臣規正無不納。
至是,有為漢公地者,遂終不易。
會賜宴禁中,天子擊球,至門下官,謂二人曰:“近論漢公事,類朋一黨一者。
”裔綽曰:“同州,太宗興王地,陛下為人子孫,當慎所付。
且漢公墨沒敗官,奈何以重地私之?”帝變色。
翌日,貶商州刺史。
時猶衣綠,因诏賜绯魚。
後繇秘書監遷浙東觀察使,終太子少保。
覃弟朗。
朗,字有融,始辟柳公綽山南幕府,入遷右拾遺。
開成中,擢起居郎。
文宗與宰相議政,适見朗執筆螭頭下,謂曰:“向所論事,亦記之乎?朕将觀之。
”朗曰:“臣執筆所書者,史也。
故事,天子不觀史,昔太宗欲觀之,硃子奢曰:‘史不隐善,不諱惡。
自中主而下,或飾非護失,見之,則史官無以自免,且不敢直筆。
’褚遂良亦稱:‘
’”帝悅,謂宰相曰:“朗援故事,不畀朕見起居注,可謂善守職者。
然人君之為,善惡必記,朕恐平日言之不協治體,為将來羞,庶一見,得以自改。
”朗遂上之。
累遷谏議大夫,為侍講學士。
由華州刺史入拜禦史中丞、戶部侍郎。
為鄂嶽、浙西觀察使,進義武、宣武二節度。
曆工部尚書判度支、禦史大夫,複為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中人李敬寔排朗驺導馳去,朗以聞。
宣宗诘敬寔,自言供奉官不避道,帝曰:“傳我命則絕道行可也,而私出,不避宰相邪?”即斥敬寔。
右拾遺鄭言者,故在幕府,朗以谏臣與輔相争得失,不論則廢職,奏徙它官。
久之,以疾自陳,罷為太子少師。
卒,贈司空。
始,朗舉進士,有相者言:“君當貴,然不可以科第進。
”俄而有司擢朗第一,既又覆實被放,相者賀曰:“安之。
”已而果相。
高郢,字公楚,其先自渤海徙衛州,遂為衛州人。
九歲通《春秋》,工屬文,著《語默賦》,諸儒稱之。
父伯祥為好畤尉,安祿山陷京師,将誅之,郢尚幼,解一衣請代,賊義,并貸之。
寶應初,及進士第。
代宗為太後營章敬寺,郢以白衣上書谏曰: 陛下大孝因心,與天罔極,烝烝之思,要無以加。
臣謂悉力追孝,誠為有益,妨時剿人,不得無損。
舍人就寺,何福之為?昔魯莊公、丹桓公廟楹而刻其桷,《春秋》書之為非禮。
漢孝惠、孝景、孝宣令郡國諸侯立高祖、文、武廟,至元帝,與博士、議郎斟酌古禮,一罷之。
夫廟猶不越禮而立,況寺非宗祏所安、神靈所宅乎?殚萬人之力,邀一切之報,其為不可亦明矣。
間者昆吾孔熾,薦食生人,百姓懔懔,無日不惕。
遣将攘卻,亡尺寸功,隴外壤地,委諸豺狼。
太宗敔難之業,傳之陛下,一夫不獲,尺土見侵,告成之時,猶恐有阙。
況用武以來十三年,傷者不救,死者不收,繕卒補乘,于今未已。
夫興師十萬,日費千金,計十三年,舉百萬之衆,資糧{一屍一非}屦,取足于人,勞罷宛轉,十不一在。
父子兄弟,相視無聊,延頸嗷嗷,以役王命。
縱未能出禁财,贍鳏寡,猶當稍息勞敝,以噢休之。
奈何戎虜未平,侵地未複,金革未戢,疲人未撫,太倉無終歲之儲,大農有榷酤之敝,欲以此時興力役哉?比八月雨不潤下,菽麥失時,黔首狼顧,憂在艱食,若遂不給,将何以救之?無寺猶可,無人其可乎?然土木之勤,功用之費,不虛府庫,将焉取之?府庫既竭,則又誅求,若人不堪命,盜賊相挺而興,戎狄乘間,以為風塵,得不為陛下深憂乎? 臣聞聖人受命于天,以人為主,苟功濟于天,天人同和,則宗廟受福,子孫蒙慶。
《傳》曰:“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天子之孝也。
”又曰:“無念爾祖,聿脩厥德,”“既受帝祉,施于孫子。
”是知王者之孝,在于承順天地,嚴配宗考,恭慎德教,以臨兆民。
俾四海之内,歡心助祭,延福流祚,永永無窮。
未聞崇樹梵宮,雕琢金玉之為孝者。
夏禹卑宮室,盡力溝洫,人到于今稱之。
梁武帝窮土木,飾塔廟,人無稱焉。
陛下若節用一愛一人,當與夏後齊美,何必勞人動衆,踵梁武遺風乎?及制作之初,支費尚淺,人貴量力,不貴必成,事貴相時,不貴必遂。
陛下若回思慮,從人心,則聖德孝思,格于天地,千福萬祿,先後受之,曾是一寺較功德邪? 書奏,未報。
複上言: 王者将有為也,将有行也,必稽于衆而順于人,則自然之福,不求而至,未然之禍,不除而絕。
臣聞神人無功者,不為有功之功;聖人無名者,不為有名之名。
不為有功之功,故功莫大;不為有名之名,故名莫厚。
古之明王積善以緻福,不費财以求福;脩德以銷禍,不勞人以攘禍。
陛下之營作,臣竊惑之。
若以為功,則天覆地載,一陰一施一陽一化,未曾有為也;若以為名,則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未曾有待也;若以緻福,則通于神明,光于四海,不在費财;若以攘禍,則方務厥德,罔有天災,不在勞人。
今興造趣急,人徒竭作,土木并起,日課萬工,不遑食息,搒笞愁痛,盈于道路。
以此望福,臣恐不然。
陛下戢定多難,勵一精一思治,務行寬仁,以幸天下。
今固違群情,徇左右過計,臣竊為陛下惜之。
不納。
以茂才異行高第,累擢鹹一陽一尉。
郭子儀取為朔方掌書記。
子儀怒判官張昙,奏抵死,郢引捄甚力,忤子儀意,下徙猗氏丞。
李懷光引佐邠甯府。
懷光将還河中,郢勸不如西迎乘輿,懷光反方銳,不聽。
既又欲悉兵鼓而西。
時渾瑊提孤軍抗賊,群将未集,郢恐為懷光所乘,與李庸阝固止之。
會懷光子琟候郢,郢因脅說曰:“君視天寶以來稱兵者,今尚誰在?且國家固有天命,人力不豫焉。
今若恃衆而動,自絕于天。
十室之小,必得忠信,安知三軍不有奔潰而助順者乎?”琟大懼,流汗不能語。
郢因與其将呂鳴嶽、張延英謀間道歸國,事洩,懷光先斬二将,然後引郢诘诮,郢抗詞無所愧隐,觀者為泣下。
懷光慚,赦之。
孔巢父遇害,郢撫一屍一而哭。
懷光已誅,李晟表其忠,馬燧奏管書記。
召拜主客員外郎,遷中書舍人。
久之,進禮部侍郎。
時四方士務朋比,更相譽薦,以動有司,徇名亡實。
郢疾之,乃謝絕請谒,颛行藝。
司貢部凡三歲,甄幽獨,抑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