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四李鄭二王賈舒
李訓,字子垂,始名仲言,字子訓,故宰相揆族孫。
質狀魁梧,敏于辯論,多大言,自标置。
擢進士第,補太學助教,辟河一陽一節度府。
從父逢吉為宰相,以仲言一陰一險善謀事,厚昵之。
坐武昭獄,流象州。
文宗嗣位,更赦還,以母喪居東都。
鄭注佐昭義府,仲言慨然曰:“當世一操一權力者皆龊龊,吾聞注好士,有中助,可與共事。
”因往見注,相得甚歡。
時逢吉方留守,怏怏不樂,思複用,知與注善,付金币百萬,使西至京師厚結注。
注喜,介之谒王守澄。
守澄善遇之,即以注術、仲言經義并薦于帝。
仲言持詭辯,激卬可聽,善鈎揣人主意,又以身儒者,海内望族,既見識擢,志望不淺。
始,宋申錫謀誅守澄不克,死。
宦尹益橫,帝愈憤恥。
而憲祖之弑,罪人未得,雖外假借,内不堪,欲夷絕其類,顧在位臣持祿取容,無仗節死難者。
注一陰一知帝指,屢建密計,引仲言葉力。
帝外托講勸,又皆以守澄進,故與之謀則其一黨一不疑。
仲言尚缞粗,帝使衣戎服,号“王山人”,與注出入禁中。
服除,起為四門助教,賜绯袍、銀魚,時太和八年也。
其十月,遷《周易》博士,兼翰林侍講學士。
入院,诏法曲弟子二十人侑宴,示優一寵一。
于是給事中鄭肅、韓佽、谏議大夫李珝、郭承嘏、中書舍人高元裕、權璩等共劾仲言憸人,天下共知,不宜在左右。
帝不聽。
仲言數進講,至Yan寺,必感憤申重,以激帝心。
帝見其言縱橫,謂果可任,遂不疑,而待遇莫與比,因改名訓。
帝猶慮宦人猜忌,乃疏《易》五義示群臣,有能異訓意者賞,欲天下知以師臣待訓。
明年秋七月,進翰林學士、兵部郎中,知制诰,居中倚重,實行宰相事。
宦人陳弘志時監襄一陽一軍,訓啟帝召還,至青泥驿,遣使者杖殺之。
複以計白罷守澄觀軍容使,賜鸩死。
又逐西川監軍楊承和、淮南韋元素、河東王踐言于嶺外,已行,皆賜死。
而崔潭峻前物故,诏剖棺鞭一屍一。
元和逆一黨一幾盡。
訓本挾奇進,及大權在己,銳意去惡,故與帝言天下事,無不如所欲。
與注相朋比,務報恩複仇,素忌李德裕、宗闵之一寵一,乃因楊虞卿獄,指為一黨一人,嘗所惡者,悉陷一黨一中,遷貶無阕日,班列幾空,中外震畏。
帝為下诏開谕,群情稍安。
不逾月,以禮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賜金紫服,仍诏三日一至翰林,以終《易》義。
訓起流人,一歲至宰相,謂遭時,其志可行。
欲先誅宦豎,乃複河、湟,攘夷狄,歸河朔諸鎮。
意果而謀淺,天子以為然。
俄賜第勝業裡,賞赉旁午。
每進見,它宰相備位,天子傾意,宦官衛兵皆忄習憚迎拜。
天下險怪士徼取盎貴,皆憑以為資。
訓時時進賢才偉望,以悅士心,人皆惑之。
嘗建言天下浮屠避傜賦,耗國衣食,請行業不如令者還為民。
既執政,自白罷,因以市恩。
始,注先顯,訓藉以進,及勢相埒,賴一寵一争功,不兩立。
然方事未集,乃出注使鎮鳳翔,外為助援,内實猜克,待逞,且殺之。
擢所厚善分總兵一柄一,于是王璠為太原節度使,郭行餘為邠甯節度使,羅立言權京兆尹,韓約金吾将軍,李孝本權禦史中丞。
一陰一許璠、行餘多募士及金吾台府卒,劫以為用。
十一月壬戌,帝禦紫宸殿,約奏甘露降金吾左仗樹,群臣賀。
訓、元輿奏言:“甘露近在禁中,陛下宜親往以承天祉。
”許之。
即辇如含元殿,诏宰相群臣往視。
還,訓奏言:“非甘露。
”帝曰:“豈約妄邪?”顧中尉仇士良、魚志弘等驗之,訓因欲閉止諸宦人,使無逸者。
時璠、行餘皆辭赴鎮,兵列丹鳳門外,彀而待,訓傳呼曰:“兩鎮軍入受诏旨!”聞者趨入,邠甯軍不至,璠懼,弗能前,獨行餘拜殿下。
宦人至仗所,約流汗不能舉首,士良等怪之曰:“将軍何為爾?”會風動庑幕,見執兵者,士良等驚,走出。
阍者将阖扉,為宦侍叱争,不及閉。
訓急連呼金吾兵曰:“衛乘輿者,人賜錢百千!”于是有随訓入者。
宦人曰:“急矣,上當還内!”即扶辇決罘罳下殿趨,訓攀辇曰:“陛下不可去!”士良曰:“李訓反!”帝曰:“訓不反。
”士良手搏訓而踬,訓壓之,将引刀靴中,救至,士良免。
立言、孝本領衆四百東西來,上殿與金吾士縱擊,宦官死者數十人。
訓持辇愈急,至宣政門,宦人郗志榮揕訓,仆之,辇入東上閣,即閉,宮中呼萬歲。
元輿雖知謀,不以告涯,曰:“上将開延英邪?”而群臣見宰相問故。
會士良遣神策副使劉泰倫、陳君奕等率衛士五百挺兵出,所值辄殺。
涯等惶遽易服步出。
殺諸司史六七百人,複分兵屯諸宮門,捕訓一黨一千餘人,斬四方館,流血成渠。
宦豎知訓事連天子,相與怨啧,帝懼,僞不語,故宦人得肆志殺戮。
俄而元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