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涕數行下,曰:“當此時,兄弟不相保,況申錫邪?有司為我褒顯之。
”又曰:“德裕亦申錫比也。
”起為浙西觀察使。
後對學士禁中,黎埴頓首言:“德裕與宗闵皆逐,而獨三進官。
”帝曰:“彼嘗進鄭注,而德裕欲殺之,今當以官與何人?”埴懼而出。
又指坐扆前示宰相曰:“此德裕争鄭注處。
”
德裕三在浙西,出入十年,遷淮南節度使,代牛僧孺。
僧孺聞之,以軍事付其副張鹭,即馳去。
淮南府錢八十萬缗,德裕奏言止四十萬,為鹭用其半。
僧孺訴于帝,而谏官姚合、魏谟等共劾奏德裕挾私怨沮傷僧孺,帝置章不下,诏德裕覆實。
德裕上言:“諸鎮更代,例殺半數以備水旱、助軍費。
因索王播、段文昌、崔從相授簿最具在。
惟從死官下,僧孺代之,其所殺數最多。
”即自劾“始至鎮,失于用例,不敢妄”,遂待罪,有诏釋之。
武宗立,召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既入謝,即進戒帝:“辨邪正,專委任,而後朝廷治。
臣嘗為先帝言之,不見用。
夫正人既呼小人為邪,小人亦謂正人為邪,何以辨之?請借物為谕,松柏之為木,孤生勁特,無所因倚。
蘿茑則不然,弱不能立,必附它木。
故正人一心事君,無待于助。
邪人必更為一黨一,以相蔽欺。
君人者以是辨之,則無惑矣。
”又謂治亂系信任,引齊桓公問管仲所以害霸者,仲對琴瑟笙竽、弋獵馳騁,非害霸者;惟知人不能舉,舉不能任,任而又雜以小人,害霸也。
“太、玄、德、憲四宗皆盛朝,其始臨禦,自視若堯、舜,浸久則不及初,陛下知其然乎?始一委輔相,故賢者得盡心。
久則小人并進,造一黨一與,亂視聽,故上疑而不專。
政去宰相則不治矣。
在德宗最甚,晚節宰相惟奉行诏書,所與圖事者,李齊運、裴延齡、韋渠牟等,訖今謂之亂政。
夫輔相有欺罔不忠,當亟免,忠而材者屬任之。
政無它門,天下安有不治?先帝任人,始皆回容,積纖微以至誅貶。
誠使雖小餅必知而改之,君臣無猜,則讒邪不幹其間矣。
”又言:“開元初,輔相率三考辄去,雖姚崇、宋璟不能逾。
至李林甫,秉權乃十九年,遂及禍敗。
是知亟進罷宰相,使政在中書,誠治本也。
”
帝嘗疑楊嗣複、李珏顧望不忠,遣使殺之。
德裕知帝一性一剛而果于斷,即率三宰相見延英,嗚咽流涕曰:“昔太宗、德宗誅大臣,未嘗不悔。
臣欲陛下全活之,無異時恨。
使二人罪惡暴著,天下共疾之。
”帝不許,德裕伏不起。
帝曰:“為公等赦之。
”德裕降拜升坐。
帝曰:“如令谏官論争,雖千疏,我不赦。
”德裕重拜。
因追還使者,嗣複等乃免。
時帝數出畋遊,暮夜乃還,德裕上言;“人君動法于日,故出而視朝,入而燕息。
《傳》曰:‘君就房有常節。
’惟深察古誼,毋繼以夜。
側聞五星失度,恐天以是勤勤儆戒。
《詩》曰:‘敬天之渝,不敢馳驅。
’願節田遊,承天意。
”尋冊拜司空。
回鹘自開成時為黠戛斯所破。
會昌後,烏介可汗挾公主牙塞下,種族大饑,以弱口、重器易粟于邊。
退渾、一黨一項利虜掠,因天德軍使田牟上言,願以部落兵擊之。
議者請可其言。
德裕曰:“回鹘于國嘗有功,以窮來歸,未辄擾邊,遽伐之,非漢宣帝待呼韓之義。
不如與之食,以待其變。
”陳夷行曰:“資盜糧,非計也,不如擊之便。
”德裕曰:“沙陀、退渾,不可恃也。
夫見利則進,遇敵則走,雜虜之常态,孰肯為國家用邪?天德兵素弱,以一城與勁虜确,無不敗。
請诏牟無聽諸戎計。
”帝于是貸粟二萬斛。
會嗢沒斯殺赤心以降,赤心兵潰去。
于是回鹘勢窮,數丐羊馬,欲藉兵複故地,又願假天德城以舍公主,帝不許。
乃進一逼一振武保大栅杷頭峰,以略朔川,轉戰雲州,刺史張獻節嬰城不出。
回鹘乃大掠,一黨一項、退渾皆保險莫敢拒。
帝益知向不許田牟用二部兵之效,乃複問以計,德裕曰:“杷頭峰北皆大碛,利用騎,不可以步當之。
今烏介所恃,公主爾,得健将出奇奪還之,王師急擊,彼必走。
今銳将無易石雄者,請以籓渾勁卒與漢兵銜枚夜擊之,勢必得。
”帝即以方略授劉沔,令雄邀擊可汗于殺胡山,敗之,迎公主還,回鹘遂敗。
進位司徒。
黠戛斯遣使來,且言攻取安西、北庭,帝欲從黠戛斯求其地,德裕曰:“不可。
安西距京師七千裡,北庭五千裡。
異時繇河西、隴右抵玉一門關,皆我郡縣,往往有兵,故能緩急調發。
自河、隴入吐蕃,則道出回鹘。
回鹘今破滅,未知黠戛斯果有其地邪?假令安西可得,即複置都護,以萬人往戍,何所興發,何道饋輓?彼天德、振武于京師近,力猶苦不足,況七千裡安西哉?臣以為縱得之,無用也。
昔漢魏相請罷田車師,賈捐之請棄珠崖,近狄仁傑亦請棄四鎮及安東,皆不願貪外以耗内。
此三臣者,當全盛時,尚欲棄割以肥中國,況久沒甚遠之地乎?是持實費,市虛事,滅一回鹘,而又生之。
”帝乃止。
澤潞劉從谏死,其從子稹擅留事,以邀節度,德裕曰:“澤潞内地,非河朔比,昔皆儒術大臣守之。
李抱真始建昭義軍,最有功,德宗尚不許其子繼。
及劉悟死,敬宗方怠于政,遂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