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昌言一見,識其遠大,以女妻之,後皆為賢相。
王禹偁自卑秩擢詞職,亦昌言所薦也。
昌言強力尚氣概,當官無所顧避,所至以威斷立名,雖屢經擯斥,未嘗少自抑損。
然剛愎縱率,對僚吏倨慢,時論以此少之。
慶嗣至太子洗馬。
陳恕,字仲言,洪州南昌人。
少為縣吏,折節讀書。
江南平,禮部侍郎王明知洪州,恕以儒服見,明與語,大奇之,因資送令預計偕。
太平興國二年進士,解褐大理評事、通判洪州,恕以鄉裡辭。
改澧州。
澧自唐季為節鎮兼領,吏多緣簿書幹沒為奸。
恕盡擿發其弊,郡中稱為強明,以吏幹聞。
召入,為右贊善大夫,同判三司勾院,遷左拾遺,充度支判官。
與判使王仁贍廷争本司事,仁贍屈伏,坐貶秩;擢恕為度支員外郎,仍舊職。
再遷工部郎中、知大名府。
時契丹内寇,受诏增浚城隍,其器用取于民者不時集,恕立擒府中大豪一人,會将吏将斬之。
宗族号訴,賓佐競前請救,大豪叩頭流血,請翌日集事,違期甘死。
恕令械之以徇,民皆恐慄,無敢後期者,數日功就。
會契丹引去,召入為戶部郎中、戶部副使,遷右谏議大夫、知澶州。
驿召為河北東路營田制置使。
太宗谕以農戰之旨,恕對曰:"古者兵出于民,無寇則耕,寇至則戰。
今之戎士皆以募緻,衣食仰給縣官,若使之冬持兵禦寇,春執耒服田,萬一生變,悔無及矣。
"太宗曰:"卿第行,朕思之。
"恕行數日,果有诏,止令修完城堡、通導溝渎而已,營田之議遂寝。
俄知代州,入判吏部選事,拜鹽鐵使。
恕有心計,厘去宿弊,太宗深器之,親題殿柱曰:"真鹽鐵陳恕"。
遷給事中、參知政事。
數月,太宗言及戶部使樊知古所部不治。
恕與知古聯事,情好款洽,密以語之,欲知古修舉其職。
知古訴于太宗,太宗怒恕洩禁中語,罷守本官。
旋出知江陵府,大發群吏奸髒,坐徒、流、停、廢者甚衆,郡内惕息。
淳化四年,太宗從魏羽、段惟一之請,分三司為十道,置左右計使,以魏羽、董俨分主之;召恕為工部侍郎,充總計使,判左右計事。
左右計使分判十道事,凡議論、計度并令恕等參預。
恕以官司分隸,政令互出,難以經久,極言其非使。
歲餘,果罷,複以恕為鹽鐵使。
時太宗留意金谷,召三司吏李溥等二十七人對于崇政殿,詢以計司利害。
溥等言條目煩多,不可以口占,願給筆劄以對。
太宗遣中黃門送詣相府,限五日悉條上之。
溥等共上七十一事,诏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其十九事下恕等議可否。
遣知雜禦史張秉、中使張崇貴監議,令中書籍其事,專檢舉之,無緻廢格。
賜溥等白金缗錢,悉補侍禁、殿直,領其職。
太宗謂宰相曰:"溥等條奏事頗有所長。
朕嘗語恕等,若文章稽古,此輩固不可望;若錢谷利病,頗自幼至長寝處其中,必周知根本。
卿等但假以顔色,引令剖陳,必有所益。
恕等剛強,終不肯降意詢問。
"呂端對曰:"耕當問奴,織當問婢。
"寇準曰:"夫子入太廟,每事問,乃以貴下賤,先有司之義。
"
後數日,太宗又曰:"國家歲入财數倍于唐。
唐中葉以降,藩鎮擅命,征賦多不入公家,下陵上替,經制隳壞。
若前代為得,即已緻太平,豈複煩朕心慮也。
"因召恕等責以職事曠廢。
恕等對曰:"今土宇至廣,庶務至繁,國用軍須,所費浩瀚,又遇諸州凡有災沴,必盡蠲其租。
臣等每舉榷利,朝廷必以侵民為慮,皆尼而不行。
縱使耿受昌、桑弘羊複生,亦所不逮。
臣等驽力,惟盡心簿領,終不足上裨聖治。
"太宗曰:"卿等清而不通,專守繩墨,終不能為國家度長絜大,剖煩析滞。
隻如京城倉庫,主吏當改職者,簿領中壹處節目未備,即至十年五年不決,以緻貧無資給,轉徙溝壑。
此卿等之過,豈不傷和氣哉?"恕等頓首謝。
五年,賜三司錢百萬,募吏有能言本司不便者,令恕等量事大小,以錢賞之,錢盡更給。
至道二年,欲并三司,命官總判。
其勾院、磨勘、理欠、憑由、支收、行帳、提點等司,令恕條列其事以聞。
恕奏曰:"伏以封域浸廣,财谷繁多,三司之中,簿牒填委,朝廷設法,督責尤嚴,官吏救過不暇。
若為三部各設主司,擇才非難,辦事亦易。
事辦過鮮,不撓上心,此亦一時之良策也。
其勾院、磨勘兩司,出于舊制,關防之要,莫加于此。
理欠、憑由二司,雖非舊設,自理欠失序,憑由散落,故設二司專令典掌。
綱目鹹具,制置有倫,逋欠無失理之名,憑由鮮流散之弊,實亦要切,不可廢除。
若兩司并委一官,方及判官一員之事。
其主轄支收司,先因從京支度财貨,轉輸外地,此除彼附,照驗稽滞,若京城得賢主史,使居此司,專行檢轄,凡支撥官物,便給除破文憑,卻于所司置簿記錄,催到收附文記,即乃勾銷簿書取捷之門,亦為允當。
其行帳司近日權置,了絕舊帳,帳目告盡,司額自除。
提點司是中旨特置,提振三司廢怠之事,固非有司敢得拟議也。
"诏三司都憑由、理欠司宜令為一處,命官兼判。
應諸道逋負官物,令三司逐部理約,理欠司但總其所逋之數糾督之。
餘悉從恕奏。
恕将立茶法,召茶商數十人,俾各條利害,恕閱之第為三等,語副使宋大初曰:"吾觀下等固滅裂無取。
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賈,不可行于朝廷。
惟中等公私皆濟,吾裁損之,可以經久。
"于是始為三法行之,貨财流通。
峽路諸州,承孟氏舊政,賦稅輕重不均,阆州稅錢千八百為一絹,果州六百為一絹。
民前後擊登聞鼓陳訴,曆二十年,诏下本道官吏,因循不理。
轉運副使張晔年少氣銳,會受诏按覆,即便宜行之。
恕奏晔擅改法,計果州一歲虧上供絹萬餘,晔坐削一任免。
恕每便殿奏事,太宗或未深察,必形诮讓。
恕斂闆踧縮,退至殿壁負立,若無所容。
俟意稍解複進,悫執前奏,終不改易,如是或至三四。
太宗以其忠,多從之。
遷禮部侍郎。
真宗即位,加戶部,命條具中外錢谷以聞。
恕久不進,屢趣之,恕曰:"陛下富于春秋,若知府庫充實,恐生侈心,臣是以不敢進。
"真宗嘉之。
鹹平二年,帝北巡,充行在轉運使。
俄以母老求解,拜吏部侍郎,知通進銀台封駁司、審官院。
上言:"封駁之任,實給事中之職,隸于左曹。
雖别建官局,不可失其故号。
請以門下封駁事隸銀台司。
"從之。
五年,知貢舉。
恕自以洪人避嫌,凡江南貢士悉被黜退。
又援貢舉非其人之條,故所取甚少,而所取以王曾為首,及廷試糊名考校,曾複得甲科,時議稱之。
恕每自歎曰:"吾得曾,名世才也,不愧于知人矣。
"
恕事母孝,母亡,哀慕過甚,不食葷茹,遂至羸瘠。
起複視事,遷尚書左丞、權知開封府。
恕已病,猶勉強親職,數月增劇,表求館殿之職,獲奉以濟其貧。
真宗曰:"卿求一人可代者,聽卿去。
"是時寇準罷樞密使,恕即薦以自代,遂以準為三司使,恕為集賢學士、判院事。
準即檢尋恕前後改革興立之事,類以為冊,及以所出榜,别用新闆,躬至恕第請判押。
恕亦不讓,一一押之,自是計使無不循其舊貴。
至李谘為三司使,始改茶法,恕之規模漸革矣。
帝重恕,诏太醫診療。
百日,有司請停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