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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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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侍女坐上我的車子。

    而讓我和她同乘一輛車。

    我可以肯定地說,這樣的旅行是不會使我們感到厭煩的,至于沿途都有些什麼風景,那我就很難說清楚了。

    在蒙太利馬爾,她有些事情要辦,便在那裡停留了三天。

    在這三天當中,她隻是為去拜訪一個人而離開我一刻鐘。

    那次拜訪給她招來了許多無味的糾纏和不少人的邀請。

    她是決不會接受那些邀請的,因此她借口不舒服都婉言謝絕了。

    但這種不舒服并沒有影響我們天天在最美好的地方和最美麗的天空下兩人單獨到處遊覽。

    啊,幸福的三天啊!我至今還有時以惆怅的心情回憶起這幸福的三天,這樣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旅行中的愛情本是不能持久的。

    我們必須分手了。

    老實說,我們也該分手了,這并不是說我已經感到厭倦或者即将感到厭倦,我是日甚一日地沉溺在對她的依戀中。

    盡管拉爾納熱夫人很有節制,我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但我決心要在我們分手以前用我剩下的那點精力盡情享受一番,她為了防止我接近蒙佩利埃的姑娘,所以也就順從了。

    為了給分别找些安慰,我們制定了重新會面的計劃。

    我們的決定是:既然這種調養方法對我有好處,我可以繼續采用這種方法,并且到聖昂代奧勒鎮去過冬,由拉爾納熱夫人來照管我的生活。

    不過我需要在蒙佩利埃逗留五六個星期,以便給她留點時間做些必要的安排,免得讓人說閑話。

    關于我到聖昂代奧勒鎮後所應該知道的事情,應該說的話,以及應該采取怎樣的态度,她都給了我非常周詳的指導。

    我們還約好在見面以前要彼此通信。

    她很鄭重其事地囑咐了我很多關于愛護身體的話;她勸我去找一些名醫,要嚴格遵守他們的一切規定;她還說,不管他們的規定如何嚴格,等我重新回到她身旁的時候,她一定要擔負起讓我遵守的責任。

    我相信她的話都是出自真實的感情,因為她愛我:她在這方面的種種表現比對我的愛撫更為可靠。

    她從我的行裝看出我并不是很有錢的,雖然她本人也不闊綽,但在我們分手的時候,她一定要把她從格勒諾布爾帶來的相當多的錢分給我一半,我費了很大的勁才推辭掉了。

    最後,我離開了她,我的心完全被她占據了,同時我覺得我在她心裡也留下了對我的真正的愛戀。

     我一面從頭回憶着和她走過的那段路程,一面繼續着我的行程,這時我深感快慰的是,我坐在一頂舒适的車子裡,可以盡情回味我所得到的快樂,并憧憬着她所講給我的快樂。

    我一心隻想聖昂代奧勒鎮和我不久就要在那裡開始的美好生活,在我心目中,除了拉爾納熱夫人和她的一家人以外,天地間的其他一切和我都沒什麼關系了。

    連媽媽也被抛到腦後了。

    我以全副精力在我思想中把拉爾納熱夫人對我說過的那一切細節都聯系到一起,以便對她的住處、她的鄰居、她的交往和她的整個生活方式先有一個概念。

    她有一個女兒,她曾不止一次地向我提到她的這個掌上明珠。

    這個姑娘已經滿十五歲了,活潑可愛,性情溫和。

    拉爾納熱夫人曾向我保證,她一定會喜歡我的,我一直沒有忘掉這個諾言,我非常好奇地想着拉爾納熱小姐将怎樣對待她母親的親密朋友。

    這就是我從聖靈橋一直到勤木蘭這段路程中心裡所想的一些主要内容。

    有人告訴我可以去看看加爾大橋,我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我吃了幾枚甘美的無花果作早點,随後就找了一名向導去參觀加爾大橋了。

    這是我看見的第一個古羅馬人的偉大工程。

    我正希望看到一個無愧是從羅馬建築者手中創造出來的建築物,走近一看,它竟超過了我的想象,這是我這一輩子中唯一的一次。

    隻有羅馬人才能在我身上産生這樣的效果。

    這一樸素宏偉的工程的壯麗氣派引起我的驚歎,特别是由于這個建築物正是建築在廣漠無人的荒野中,這一片寂靜荒涼的景象使得這個古迹更顯得奇突和令人贊歎不已。

    這架所謂的大橋原來隻不過是古代的一個輸水道。

    人們不禁在想,是什麼力量把這些龐大無比的巨石從遙遠的采石場運到這裡來的呢?是什麼力量把無數人的勞力集中在這個沒有一個居民的地方呢?我把這個雄偉建築的三層都遊覽了一遍,一種景仰的心情使我幾乎不敢用腳踐踏。

    我的腳步在那些寬闊的穹窿之下所發出的響聲使我覺得好象聽到了建築者的宏亮嗓音。

    我覺得自己就象一個昆蟲似的迷失在這個氣勢磅礴的龐大建築中。

    我雖然感到自己渺小,同時卻又覺得有一種無以名狀的力量把我的心靈提高到另一種境界,不由地感歎道:&ldquo要是我是一個羅馬人該多好啊!&rdquo我在那裡呆了好幾個鐘頭,沉溺在令人心曠神怡的默想裡。

    我回來的時候精神恍惚,好象在想什麼心思似的,這種魂不守舍的樣子是于拉爾納熱夫人不利的。

    她十分關心我不要被蒙佩利埃的姑娘所勾引,但她卻忘記告誡我不要被加爾大橋所迷惑,可見,一個人總不能什麼都考慮得十分周到的。

     我在尼姆參觀了競技場。

    這是一個遠比加爾大橋宏偉得多的大建築,不過它給我的印象反而不那麼強烈,這或許是由于我參觀了第一個建築物以後,再看什麼也不覺得稀奇了,也或許是因為這第二個建築物位于城市中心,不那麼容易引起人們的驚異。

    這麼寬闊壯麗的競技場,四周卻盡是簡陋的小矮房子,而場内還蓋了許多更矮小更簡陋的房子,以緻使整個建築物隻能給人一種混亂而不協調的印象,遺憾和不愉快之感窒息了喜悅和驚奇的心情。

    日後,我又參觀了韋羅納的競技場,那個競技場比尼姆的這個競技場小得多,也不如尼姆競技場那樣美觀,但是保存得十分完整,維持得非常清潔,因此給我的印象反而更深刻更愉快些。

    法國人對什麼都漫不經心,對于古迹毫不愛護。

    他們無論幹什麼,在開始的時候是一團火熱,最後是草草了事,而且什麼也不會保存。

     那時我簡直變成另一個人了;我那尋歡作樂的心一旦被勾起之後,就猛烈地燃燒起來。

    我在&ldquo呂奈爾橋飯店&rdquo停留了一天,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在那裡同其他旅伴大吃一頓。

    這個飯店本是全歐洲最受人贊賞的一個飯店,那時它對這種聲譽還是當之無愧的。

    店主人很會利用這個旅店的優越條件,所供應的菜肴都是最豐富、最精美的。

    在荒郊,在這樣一家孤零零的飯店裡,竟能享受到有海魚和淡水魚、有上等野味和名貴美酒的盛馔确是一件稀罕事;而且店主人在招待客人方面是那麼細心、那麼周到,隻有在王公富豪之家才能遇到,而這一切隻不過是為了掙你三十五個蘇。

    但是,這個&ldquo呂奈爾橋飯店&rdquo沒有能長久維持下去,由于過分指望自己的聲譽,最後竟完全喪失了聲譽。

     我在這一段旅程中,連自己是個病人都忘了,隻是到了蒙佩利埃才想起我的病來。

    我的郁悶症完全好了,但是所有其他的病依然存在;雖然由于時間已久,我也習以為常了,病情卻是存在的,如果有人突然得了這樣的病,他會覺得活不長的。

    實際上,我的那些病,與其說是使我感到難受,不如說是使我感到害怕,它們所引起的精神上的痛苦,看來超過它們預示即将毀滅的肉體上的痛苦。

    因此,當我的心被我的那些強烈的情欲所占據的時候,我就把一切疾病置之度外了;然而,我的病究竟不是出自我的想象,所以當我的精神一安定,病症又立刻感覺出來了。

    這時我開始鄭重其事地考慮起拉爾納熱夫人的勸告和我旅行的目的。

    我馬上去找最有經驗的名醫,主要是去找費茲先生,而且為了小心起見,我索性在一位醫生家裡包飯。

    這位醫生名叫菲茨莫裡斯,是愛爾蘭人,有很多學醫的學生在他家裡包飯;一個病人入夥,還有這樣一個方便,就是菲茨莫裡斯先生所收的膳費并不多,而且他以醫生的資格給在他家用餐的人偶爾看看病則不取分文。

    他負責執行費茲先生的處方,并照顧我的健康。

    在實行節食療養法方面,他是非常盡職的,人們決不會在他家裡得胃病。

    我雖然對于飲食上所加的種種限制并不覺得怎樣苦惱,但是可以拿來對比的東西似乎仍在眼前,使我有時不能不感覺到,就作為一個供應者來說,陶裡尼揚先生比菲茨莫裡斯先生要高明許多。

    然而在這裡,我也決不至于餓得太厲害,再說,所有那些青年有說有笑,都很快活,這樣的生活方式對我的身體确實有益,我不象先前那樣整天無精打采了。

    每夭早晨我服用藥品,主要是喝一些我也不知叫什麼名字的礦泉水,我想是瓦耳斯的礦泉水吧,此外就是給拉爾納熱夫人寫信。

    我們之間的通信一直在繼續,我盧梭是以杜定的朋友的名義來收轉那些信件的。

    中午,我便和同桌用餐的某個青年到拉卡努爾格去散散步。

    這些青年都是些頂好的小夥子,午飯前我們總是先集合在一起,然後才共同進餐。

    午飯後一直到傍晚,我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去從事一樁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到城外玩兩三場木槌擊球的比賽,輸者要請吃茶點。

    我是不參加玩球的,我既沒有那種體力,也沒有那種技巧,但是我參加賭東道。

    由于關心輸赢,我跟着那些玩球的人和木球在坎坷不平、滿是石子的道路上跑來跑去,這對我倒是一種十分相宜的運動,既愉快又有益于身體。

    我們在城外的小酒店裡用茶點,不消說,這是非常快活的。

    但是我要補充一句,雖然小酒店中的那些女孩子們長得都很漂亮,我們在吃茶點的時候并沒有什麼輕佻的舉動。

    菲茨莫裡斯是擊球的能手,他是我們的頭兒。

    我可以說,盡管大學生的名聲不怎麼好,但是這群年輕人所表現的莊重和禮貌,就是在許多成年人中也是很難見到的。

    他們喧嘩而不輕狂,活潑而不放肆。

    任何一種生活方式,隻要我不感到它的壓力,我是很容易适應的,而且願意它永遠繼續下去。

    在這些大學生當中,有好幾個是愛爾蘭人,我盡力向他們學幾句英語,以便到聖昂代奧勒鎮後,必要時可以應用。

    我去那裡的時刻現在越來越近了,拉爾納熱夫人每次來信都催我去,我也準備照她的話去做。

    我看得很清楚:我的那些醫生對我的病毫無理解,都把我看作是一個沒病找病的人,因此就拿豨莶、礦泉水和乳漿來敷衍我。

    同神學家們正相反,醫生和哲學家認為隻有他們能夠解釋的才是真的,他們是以自己能否理解來斷定事物的有無。

    這些先生們關于我的病一無所知,因此,我就算沒有病了:怎麼能懷疑醫學博士不是無所不知的呢?我看他們隻是在想法捉弄我,讓我把錢花完為止,我認為聖昂代奧勒鎮的那位能夠代替他們,也絕不會比他們差,而且還可以使我更愉快些,于是我決定選擇她,并抱着這種聰明的打算離開了蒙佩利埃。

     我是在十一月末動身的,我在這個城市一共住了六個星期或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大約花掉了十二個金路易,無論是在健康方面或是在醫學知識方面,我都沒有得到什麼好處,隻有菲茨莫裡斯先生的解剖學課程對我還有點益處,但我隻是剛剛開始,後來由于解剖屍體的臭味我實在受不了,不得不放棄了這門課程。

     我内心深處對于我的這個決定頗感不安,我一邊繼續往聖靈橋進發一邊尋思,這條道通向聖昂代奧勒鎮也通向尚貝裡。

    我對媽媽的想念和她給我的來信&mdash&mdash雖然她的信沒有拉爾納熱夫人的信那麼頻繁&mdash&mdash在我的内心深處喚起了一股悔恨的情緒。

    在來時的路上,我的這種心情被抑制住了,這次在歸途中懊悔的情緒變得非常強烈,以緻把我尋歡作樂的興趣完全打消了,隻有理智的聲音在發揮作用。

    首先,我若再去扮演冒險家的角色,很可能不象第一次那樣僥幸;隻要聖昂代奧勒鎮有一個人到過英國,或者認識英國人,或者會說英語,我就能夠被揭穿。

    拉爾納熱夫人的家庭也可能對我反感,甚至會不客氣地對待我,還有她那個女兒&mdash&mdash我情不自禁地想念她已經超過了應有的限度&mdash&mdash更使我惶恐不安:我生怕會愛上她,這種恐懼心已決定了事情的一半。

    我想,她母親待我那麼好,難道我竟想以誘惑她的女兒、和她發生最可鄙的關系、給她家庭制造分裂、羞辱、醜名和無窮的痛苦來報答她母親對我的一番好心嗎?想到這裡,我内心十分恐怖。

    我下了最大的決心:假如這個可恥的傾向稍一露出苗頭,我一定要和它搏鬥,把它消滅掉。

    可是,我為什麼要去尋找這種搏鬥呢?和她母親生活在一起,由于日久生厭而貪戀起女兒,卻又不敢向她表露心情,這将是多麼可悲的處境啊!我為什麼一定要去尋找這種處境?!難道是為了追求我早已享盡其精華的快樂,而使自己置身于不幸、受辱和後悔無窮的境地嗎?很顯然,我的欲望已經失去了最初的活力;尋樂的興趣還在,但激情已經沒有了。

    除此以外,還摻雜着一些其他的想法:我想到自己的處境、自己的責任,想到我那位善良而豪爽的媽媽,她已經負了不少債,而由于我的胡亂花錢,她負債又增多了;她為我操盡了心,而我卻這樣卑鄙地欺騙了她。

    我所感到的内疚太激烈了,終于戰勝了一切。

    在離聖靈橋已經不遠的時候,我下定決心,到聖昂代奧勒鎮後片刻不停,一直走過去。

    我勇敢地執行了這項決定,雖然我承認當時不免感到有點惋惜,但同時我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内心的滿足,我自言自語地說:&ldquo我應該佩服我自己,我能夠将自己的責任置于自己的歡樂之上。

    &rdquo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從讀書中得到的益處:它教導我進行思考和比較。

    我想起不久以前自己曾接受了十分純潔的道德原則,我給自己訂立了明智而崇高的立身之道,并且以能夠遵守這些道理而深感自豪。

    然而我感到羞愧的是,我竟否定了自己的原則,這麼快這麼明目張膽地背棄了自己所訂立的立身之道。

    現在這種羞愧心戰勝了我的情欲。

    在我的決心中,虛榮心和責任心所起的作用或許是相等的,這種虛榮心雖然不能算作美德,但它所産生的效果是那麼相似,即使弄混了也是可以原諒的。

     善良的行為有一種好處,就是使人的靈魂變得高尚了,并且使它可以做出更美好的行為。

    因為人類是有弱點的,人受到某種誘惑要去做一件壞事而能毅然中止,也就可以算作善行了。

    我一下定決心,我就變成另一個人了,或者更正确地說,我又恢複了以前的我,恢複了迷醉的時刻曾一度消逝了的我了。

    我滿懷高尚的心情和善良的願望繼續着我的路程,一心想悔贖前愆,決定以後要以高尚的道德原則來約制我的行為,要毫無保留地為最好的媽媽服務,要向她獻出和我對她的愛戀同樣深切的忠誠,除了愛我的職責并聽從這種愛的驅使以外,決不再聽從其他的意念。

    唉!我以一片真心重新走上了正路,這似乎可以使我得到另一種命運了,然而我的命運是早已注定了的,并且已經開始了,當我那顆滿懷着美好和真誠之愛的心靈,不顧一切地奔向那純潔和幸福的生活的時候,我卻接近了将要給我帶來無數災難的不幸時刻。

     我那急于到達的迫切心情使我出乎預料地加速了行程。

    我在瓦朗斯向媽媽通知了我到達的日期和時刻,由于我趕路的結果,到達的日期比預計的提前了,我就故意在沙帕雷朗停留了半天,以便準時抵達。

    我願意盡情地享受一下同她久别重逢的快樂,而且還願意把這個時刻再稍微延長一會兒,以便給這種快樂再加上一點急切期待的樂趣。

    這種辦法以往一直是成功的:我每次歸來就象是個小小的節日。

    這一次我也希望如此,所以盡管我思歸之情是那麼急切,但是把歸期稍微延緩一下,也是值得的。

     因此,我完全是按照預定的時間到達了。

    從老遠,我就希望看見她在路上等候我,我離家越近,心跳得越厲害,及至到家後,已經氣都喘不過來了,因為我在城裡時就下了車。

    可是無論是在院子裡,在門前,在窗口,我一個人都沒有看見。

    我的心馬上慌了,怕發生了什麼意外。

    我走了進去,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傭工們在廚房裡吃點心,一點兒也看不出大家是在等候我的樣子。

    女仆看到我還吃了一驚,她并不知道我要回來。

    我走上樓去,終于見到了她,見到了我那親愛的媽媽,見到了我那如此深切、如此熾烈、如此純真地愛着的媽媽。

    我奔上前去,撲倒在她的腳下。

    &ldquo啊!你回來了,我的孩子,&rdquo她一面擁抱着我,一面向我說,&ldquo你一路上好嗎?身體怎麼樣?&rdquo這種接待使我有點不知所措。

    我問她是否接到了我的信。

    她說接到了。

    我回答說;&ldquo我還以為你沒有接到呢!&rdquo我們的話就到此為止。

    當時有一個年輕人同她在一起。

    我認識他,我動身以前就在家裡見到過他;不過這一次他好象就住在這裡了,事實上也正是這樣。

    簡而言之,我的位置被别人占據了。

     這個青年是伏沃地方的人,他的父親名叫溫費裡德,是個守門人,自稱是希永城堡的上尉。

    上尉先生的這個兒子是一個年輕的理發師,他就以這種身分奔走于上流社會裡,他也是以這種身分到華倫夫人家裡來的。

    華倫夫人很好地接待了他,一如她盛情接待所有過路的人,特别是她家鄉的人一樣。

    他是一個相當庸俗的高個兒的金黃色頭發少年,體格倒還端正,但面貌卻相當平凡,智力也是如此,談起話來很象漂亮的利昂德。

    他用他那一行業的人所特有的腔調和方式滔滔不絕地叙述他自己的那些風流韻事;列舉了一半同他睡過覺的侯爵夫人的名字,并且還自吹自擂地說,凡是他給理過發的那些漂亮女人,他都給她們的丈夫戴過綠帽子。

    他無聊、愚蠢、粗魯、厚顔無恥;不過,在其他方面,他還是個道地的好人。

    這就是我出門在外時她找來的我的替身,也就是在我旅行回來後她向我推薦的合夥人。

     啊!如果擺脫了塵世羁絆的靈魂,還能從永恒之光的懷抱中看到人世間所發生的一切,我親愛的尊敬的幽靈啊!那就請你原諒我未能對你的過錯比對自己的過錯表示出更多的寬恕,原諒我把這二者同時揭露在讀者的面前吧!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自己,我都應當而且也願意說真話,在這方面你的損失要比我的損失小得多。

    啊!你那可愛而和藹的性格,你那永不厭倦的好心腸,你的直爽和一切卓越的美德,這裡有多少優點可以拿來抵償你的缺點啊,如果可以把僅隻是理智造成的錯誤也叫做缺點的話!你做過錯事,但并非堕落。

    你的行為應該受到責備,但你的心總是純潔的!要是把好事和壞事放在天平上來衡量,公正地判斷一下:有哪一個女人&mdash&mdash如果她的私生活也能象你的私生活這樣公開擺出來讓大家看看&mdash&mdash敢于同你相比呢? 這位新來的人對于交給他的一切小事都表現得十分熱心和勤快,而且非常認真;這些小事一向是很多的。

    他擔負起了監督她的雇工的責任。

    幹活時,我是相當安靜的,他卻最喜歡瞎嚷嚷,不管是在田間,草垛旁,木柴堆旁,馬廄或家禽場,他到處使人看到他,特别使人聽到他的聲音。

    隻有園子的事他不怎麼關心,因為那是一種不出聲的安靜的工作。

    他最大的樂趣是裝車、運料、鋸木頭或劈劈柴,斧頭和鶴嘴鋤從不離手;人們隻聽到他到處亂跑,敲敲這,打打那,扯開嗓子大聲叫嚷。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幹多少人的活兒,可是他一來就熱鬧得好象增加了十多個人。

    這種亂哄哄的熱鬧勁兒把我那可憐的媽媽給蒙住了:她認為這個年輕小夥子是幫助她料理農活的一個寶貴人材。

    她有意把他拴在自己身邊,為此她使用了一切她認為可以達到這個目的的方法,當然,她沒忘記使用她認為最可靠的那一手。

     大家是知道我的心,知道我那始終不渝的、最真摯的感情,特别是驅使我在這時候返回到她身邊的那番熱情的。

    現在,這對我的整個生命是多麼突然、多麼沉重的打擊啊!請讀者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吧。

    我所設想的幸福的未來,刹那間全都煙消雲散了。

    我如此情緻纏綿地懷抱着的那些動人的理想完全毀滅了,從幼年起我就把我的生命和她聯系在一起,現在我第一次感到了孤獨。

    這個時刻太可怕了!而以後的日子也是那麼黯淡。

    我還年輕,但是使我青年時代富有生氣的那種充滿快樂和希望的甜蜜感覺永遠離開了我。

    從那時起,我這個多情的人已經死去了一半。

    擺在我面前的隻是索然無味的憂傷的餘生,雖然有時在我的欲望中還掠過幸福的影子,但這種幸福已不是我原有的了。

    我覺得,即使我得到這種幸福,我也不是真正幸福的。

     我是那樣愚蠢,又是那樣充滿信心,我真以為這個新來的人和媽媽說話的語氣那樣親昵,是由于媽媽的性情随和、跟任何人都非常親近的緣故。

    要不是她親自告訴我,我一輩子也猜不出這裡面的真正原因。

    可是,她很快就以非常直爽的态度向我說明了一切,倘若我的心也往使人發怒的方面想,她那種直率态度就能增加我的憤怒。

    她認為這是極其平常的事情,她責備我對家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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