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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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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死士三千人,五鼓缒城突擊之,守道兵引去。

    既奪地道,即散覓食,藥引未拔去。

    國荃于鐘山下瞰,計必成功。

    有秀全寵臣沈桂、松王陳得風、吏部尚書朱兆英、陰通于國荃。

    及午,地道崩,城陷焉,時甲子六月十六日也。

    章王林紹璋投河死,顧王吳汝孝投缳死。

    秀成領數十騎馳突堵禦,不得,則馳入宮。

    見宮門大開,宮女紛逃出,妃嫔投禦河以百十計,軍民男婦争投河死,屍填溢如橋。

    王後賴氏,手攜幼主,負一劍以出,遇秀成,揮涕曰:“天王創業一生,今竟覆亡,豈天絕我乎?此子幼弱,今以付卿,他日能複仇,吾死瞑矣。

    ”秀成跪曰:“臣竭智力以報先王,不濟則以死繼之。

    ”賴氏反身投禦河死。

    秀成倉猝挾幼主出,扶上馬,至家别母,大恸,母麾去之。

    母方投缳,世賢見之,斷缳下,大呼曰:“兄護幼主,吾護老母,以聽天命。

    ”相将出,秀成欲突西門,世賢曰:“西門水險不可渡。

    ” 至西門,敵兵衆不得出,折至南門,敵兵已緣垣而入,陴堞皆滿。

    轉走西門,遇兵部尚書劉慶漢曰:“王速登清涼山,殘聚卒數千,乃可出也。

    ”世賢曰:“突缺口出彼不意,可出也。

    ” 遂沖缺口至白下山,望敵兵甚衆,又沖大北門,敵兵皆滿,退至鼓樓。

    時已薄暮,世賢曰:“昏夜彼不知我兵多少,不如仍沖缺口。

    ”秀成然之。

    乃解黃帶,令慶漢縛竿上為号,擁幼主居中,秀成當先,遇敵兵一人,掠畢肩負而至。

    秀成執之,問其口号,殺之,遂賺出缺口。

    城上兵逐之,奮戰而卻,沿城邊走孝陵衛,過鐘山之腰,不遇一兵。

    天曙入街,飽食而行,無追者。

    将至下壩,日已暮。

    有楚将吉慶元曰:“除幼主外,吾曹皆薙發,方可行。

    ”衆贊焉。

    世賢聞之曰:“休矣,如此則人人自逃,焉置幼主?誰獻此謀者,當斬之。

    ”乃不敢言。

    初慶元前驅,望大東壩而行。

    世賢知慶元奸,乃改後隊為前隊,轉下壩。

    有敵營屯橋上,世賢曰:“敵雖寡,我敗殘之卒,慮不敵,不如僞降,出不意突擊之乃可過也。

    ”乃使一人前行報降,列隊近敵營百步,突掩擊之,敵不及備而敗,乃馳去。

    行三百餘裡,皆荒蕪,無所得食。

    遇堵王黃文金敗軍,與之合,僅餘數百人,突遇敵擊散,餘九騎。

    秀成奔方山,晝不敢行,乃伏于山廟中。

     秀成解帶納涼,帶嵌寶珠十餘,直十餘萬,至暮下山,忘攜焉。

    山下水道縱橫,若蟻旋磨,折旋至曉,始得路。

    河旁有舟,僅容三騎,六騎既渡,舟人覺有異,僞言呼伴,去入村中,鳴鑼召衆,村民坌集,殺已渡六騎,秀成棄馬伏深草中,搜獲之。

    一人手劍欲斫村民,秀成止之曰:“此天絕我,毋傷良民。

    ” 乃出之。

    一民曾于秀成出師供擔役,識秀成,跪而自罪曰:” 此忠王也,愛百姓厚,吾侪當護之。

    湖州、廣德之間,王尚留大兵,盍送王至軍乎?”皆曰:“諾。

    ”秀成曰:“爾曹善意,吾當厚酬,他日與共富貴也。

    ”既思帶遺山廟中,乃遣村民取而酬之。

    比至,已為其他村民所得,互争于秀成前,乃挾秀成送國荃軍。

    國荃盛陳儀衛,訊焉。

    秀成背立言曰:“何必爾?速以紙筆來,吾當書焉。

    吾史館實錄,爾曹焚掠盡,吾不述,奚以傳後?”乃囚之木屋,為置幾榻,令二豎侍之,日給甘馔,授紙筆,秀成日書七千餘言,自六月十七日至二十七日,凡十日而畢。

    清将好事者,就詢遺事,秀成口對手錄,意氣安閑。

    松王陳得風已降國荃,見秀成在虜,向之拜。

    國荃叱之,得風曰:“吾為母而降,事洩當死,蒙王不殺,今無以為報,故拜耳。

    ”秀成被殺,年四十。

    秀成廣西滕縣人,與陳玉成同鄉,笃厚忠勇,尚信義,富謀略,善用奇兵,所向奏奇績。

    恩撫士卒,皆樂為之死。

    起小卒,随羅大綱、胡以光軍,多所謀畫,恒奇中。

    胡以光于楊秀清前舉為将,統四軍,遂以功緻王位。

    自五王死後,内亂疊作,疆宇危削,賴秀成支柱,縱橫蕩決于長江數省,亘六七年,秀全倚為柱石者,秀成一人而已。

     廷争直谏,有大臣風。

    去蘇州日,男女老幼無不流涕。

    金陵破日,饑軍十餘萬人,無一降者。

    死之日,人争痛惜之。

     世賢奉幼主真福至廣德。

    降将蔡元隆,請于蔣益澧,統二十營攻湖州陷之。

    堵王黃文金兵圍湖州,元隆不敢戰,守二十日,食盡殺馬啖之。

    降将鄧光明,以兵五千來救,文金敗之。

     世賢自廣德詣文金,遇軍師洪仁玕。

    前奉命出召師,隔絕于外,聞真福至,來朝。

    世賢約同詣文金,商大計,仁玕從之。

    世賢曰:“今京都雖失,幼主尚存。

    江南侍、堵二王,合汪洋海兵,尚三十餘萬;江北扶、尊二王,合張宗禹兵,尚六七十萬,挾百萬之衆,猶足以橫行天下。

    今宜勸堵王速與侍王、洋海合,以厚其勢,奉幼主為号召,直搗湖湘,取長沙。

    連漢中陳得才及張宗禹之兵,百萬之衆,不難集也。

    大兵既集,乃疾趨關中,取鹹陽,圖中興之業。

    徒久困湖州,糜時日,敵軍雲集,事不可為矣。

    ”仁玕然之。

    偕勸文金,文金不從曰:“敵已絕食,旦夕必破,必滅此以洩吾憤。

    ”月餘城破,元隆為虜,守卒私釋之。

    文金自湖州退師,敵軍大至,文金中炮死,軍多降者。

     餘軍至圍屏河,遇左宗棠,擊敗之。

    真福至徽州,席寶田兵至,擊秀成次子榮發,覆其軍,榮發孑身逃,為宗棠炮舟所得。

    隊官某為秀成舊部,曰:“恩主也。

    ”匿之杭州。

    宗棠軍多秀成降卒,日饋資米酒食不絕。

    宗棠知之,以年少故,不之問。

    後聞其英鸷得人心,慮為患,乃殺之。

    榮發穎悟饒勇,饒膽略。

     年十五,侍父軍中,殺敵當先,屢立功,秀成嘉之,使為護軍。

     十六統兵萬人,戰辄勝,軍中稱奇童。

    行軍常自斷後,六合之戰,李昭壽圍之數重,榮發将數騎馳突,所向披靡。

    昭壽在高阜望之曰:“此二殿下也,當生緻之。

    ”榮發卒突陣去,無敢近者。

    昭壽歎曰:“虎父無犬子,惜哉,吾不得而将之也!” 死年十九。

     真福既過深渡,至福建延平府白水寨,兵僅二三千。

    寶田追至,距三十餘裡即汪洋海大軍,寶田慮倘達彼,即難奏功,夜半突擊之。

    真福倉猝遁,與世賢等相失,匿于山中。

    世賢與秀成子榮椿六十餘騎,奔洋海軍,乞洋海發兵迎真福。

    洋海方與鮑超相持,無暇分兵。

    比敗過白水寨,時真福已匿山中三日夜,無所得食,足無履,強達山下,兩足泡起,坐地啜泣,洋海軍過焉,真福不及赴。

    次日,難民數千迤逦過,真福逐之行,流轉經月,誤投敵營。

    遇一人曾為其叔仁政牧牛者,識之,引見營官蘇元春,元春欲釋之。

    寶田聞知,使人持令取焉,元春拒之。

    寶田自馳至,元春不得已,獻之。

    或告寶田曰:“公勿以為功,恐禍不遠矣。

    曾國藩奏洪氏無遺類,今忽獲真福,能相容乎?不如釋之。

    ”寶田默然,卒送贛撫沈葆桢軍,葆桢殺之。

    世賢匿民間,剃發,奉秀成母隐迹以終。

    洋海竄粵之嘉應州,為鮑超、左宗棠軍掃蕩之。

    初洋海随石達開,以有功拔為偏将,達開自安慶西行,曆廣西、雲貴,山路艱阻,軍多怨言。

     以張遂謀主西行,皆大憤,夜噪呼殺遂謀,遂謀潛遁。

    達開素得士心,今所欲殺者遂謀,遂謀既遁,軍士必不相背,乃立赤白二幟營前曰:“三軍随吾跋涉良苦,至蜀則樂矣。

    如願入蜀者,立紅旗下,欲出江者,立白旗下。

    ”皆哄然立白旗下。

    海洋拔白旗大呼曰:“欲歸者随吾行。

    ”從之者十餘萬人,至江西,隸于秀成。

    時官不過檢點,後至康天義。

    金陵陷後,洋海軍尚十萬人,而李遠繼、黃朋厚、賴世就、蕭三發等,皆擁王号,軍微不足立,并聽命于洋海。

    世賢乃與諸人謀曰:“洋海軍最盛,自擊敗左宗棠後,威名四播,今當錫之王号,使圖恢複。

    ”乃請加封康王。

    乙醜十二月,陳殁于嘉應。

    侍王既陷漳州,有異志,更易官制。

    乙醜夏為宗棠擊敗,竄入粵,淫雨盛漲,無舟可渡,康國器截擊之,兵不戰而降。

    侍王隻身遁,洋海方駐鎮平,往投之,圖再舉,洋海忌焉,遂殺之。

    南方既大定,江北有陳得才、賴文光,為陳玉成舊部,及張樂行侄宗禹,三将之軍,皆在漢中,号稱百萬。

    甲子夏,回軍救金陵,前驅抵英霍,後軍尚在麻城。

    曾軍拒英霍,陣前大呼:“爾南京已陷,天王已死,不降何待?”皆愕然。

    獲村民詢之,益信,降者過半,時軍尚五六萬,得才欲回軍漢中,軍皆大噪,得才慮為變兵所害,乃自殺。

    文光、宗禹聞變乃入汴,兵尚四五十萬,時僧格林沁統兵十萬在汴。

    宗禹之弟小黑,年十九,素骁勇,與任柱猛擊之。

    僧王軍炮若雨下,小黑不顧,與任柱令馬隊脫銜猛沖之,僧王軍大敗,至落王橋,馬失足而墜,為亂兵所殺。

     宗禹兄弟至,并刃碎其屍。

    共矯真福诏,封宗禹為沃王,任柱為魯王,李允為衛王,小黑為平北大主将。

    議仍入漢中,宗棠扼河築長牆拒之,乃仍入汴,過朱仙鎮,谒嶽廟誓焉。

    翌日戰大勝,方慶神佑,再戰敗績,乃遷怒神像,落其頭。

     文光等聚謀曰:“敵軍甚衆,江南我兵絕迹,不如渡黃河,直搗燕京。

    成則取其國都,不成死耳。

    ”遂臨河。

    而李、左、英、劉、陳、宋、二郭之兵相繼至,河無舟。

    方皇遽間,冰忽合,乃履冰而過。

    諸軍逐之,一戰大敗,任柱、小黑皆死,餘衆悉降。

    劉銘傳追宗禹,獲其騎,宗禹不知所終。

    文光、李允逃揚州,文光被獲死,李允降于昭壽,昭壽責之,獻于英翰,戮之。

    起道光己酉訖同治戊辰,共二十年,南北悉平。

     石達開于鹹豐七年背秀全而行,衆百萬,比至川界,散殆盡,僅二三萬。

    至苗境隘口,苗人索萬金,始放行。

    達開以路險不敢戰,卒與之。

    既度關,苗人伐木塞其歸路,大山壁立,崎岖修阻,苗人間道告川督駱秉章,截擊之,敗退無路。

    複前突擊,兵已餓二日,不任戰。

    達開曰:“吾一人自赴敵軍,爾等可免死。

    ”乃張黃蓋,服黃袍,從數人,乘白馬而出。

    清軍将擊之,達開曰:“吾求見爾制軍,速為我報。

    ”秉章納之,達開入,長揖不拜。

    秉章曰:“爾欲降乎?”達開曰:“吾來乞死,兼為士卒請命,九原當拜公賜。

    ”秉章曰:“吾成汝志。

    ” 乃殺達開,而資遣其士卒,不戮一人。

     陳金綱聚兵十萬,擾粵西之梧州、浔州、柳州、平南、太平五郡,州縣五六十,稱平東王,衆數十萬,為藩司蔣益沣、提督方耀敗焉,先太平天國二年亡,起乙卯,終壬戍,凡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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