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他又念下半阕,“‘鏡檻與香篝,雅淡溫柔,替侬好好上簾鈎,湖水湖風涼不管,看汝梳頭。
’”
“真像夢一樣!一切都成空了。
”
她凄然念道:“‘湖水湖風涼不管,看汝梳頭。
’”她伸手摸一摸她的玄色綢子制的僧帽,一聲長号,伏在桌上痛哭。
龔定庵隻是心如刀絞,但突然之間轉念,“燕紅,”他激動地說,“你把頭發留起來!”
燕紅不答,哭聲卻慢慢止住了,擡起頭來淚眼婆娑地說:“不!不!我現在才明白,什麼叫‘煩惱絲’。
你不要勸我,不要自尋煩惱!你不要,我也不要。
”
“不!事情過去了,不會再有煩惱。
”
“沒有過去。
”燕紅搖搖頭,“你想得沒有我深,你想的是眼前,我是通前徹後都想過了,‘欲除煩惱須無我,各有姻緣莫羨人’,你跟吉雲夫人佳偶天成,你要珍重你們的姻緣。
”
龔定庵原就疑心吉雲在燕紅出家這件事上,恐有推波助瀾的情事,現在聽燕紅的話,似乎自己的猜測可以找到根據,因而平靜地問說:“你跟吉雲見面以後,談了些什麼?”
“話很多,一時也說不盡。
總而言之,她是個極賢慧的人。
”
越這樣說,龔定庵越不信,但也知道,無法強迫她說實話,隻能慢慢套問。
“你說要出家,要找個清淨的地方,她馬上就說,可以送你到白衣庵?”
燕紅不即作答,想了一會才說:“她的話不是這樣說的。
”
“怎麼說的呢?”
“她問我,是不是真的看破了紅塵?我說:是紅塵不容我,不看破也不行。
她就說:空門非逃情之地,你再想一想。
我不肯承認我是逃情,我說我是逃避煩惱。
她又說,一入空門,就不能再回頭了,你再想一想。
我當時――”燕紅忽然頓住。
這當是一句要緊話,龔定庵自然非追問不可。
“你當時怎麼樣?”他說,“你一定要跟我說實話。
”
“我――”燕紅停了一下,然後很快地說了出來,“我當時心裡有點氣,我說:我本來就沒有想回頭。
”
“她呢?她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