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們雖然素昧平生,不過總算有點淵源。
尤其是我公公為這件事無端蒙謗,這是定庵的不孝之罪,我做兒媳婦的,不能袖手不管。
當時就叫人送我到白衣庵,又為我捐了二百兩銀子的香油錢。
”
龔定庵恍然大悟,燕紅來求吉雲收容,原是期望能執妾侍之禮,但吉雲卻隻抓住她削發這一點,拿話把她擠入空門,而且無法回頭。
那二百兩銀子的香油錢,無非是對白衣庵當家師太的“賄賂”。
“唉!”龔定庵頓一頓足說,“你不求顧千裡庇護,一個人到杭州來,便是自鑄大錯。
莫非你就心甘情願讓她牽着你的鼻子走?”
“我也不願。
不過話說到那裡,推車撞壁,已經無法動彈了。
”
“無法動彈你就不動,等我回來了再說,難道這一點都想不到?”
“我當然會想到。
”燕紅停了一下說,“我老實跟你說,最後讓我非出家不可的原因是,為了我連累老太爺,害你蒙個不孝之名,這一層我是怎麼樣也要想法子彌補的。
”
當然,吉雲并沒有錯,燕紅更沒有錯,錯的隻是他一個人。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是錯在多情?然則要無情才算不錯,有這個道理嗎?
龔定庵越想越困惑,也越想越煩惱,反倒是燕紅來勸他:“一切皆由前定。
我連楊二都不怪,哪裡會來怪你?你不要難過!”
“我怎麼能不難過?”龔定庵說,“什麼都打算得好好的,哪知道到頭來會落個萬般無奈,一身咎戾!”
“總由于我是不祥之身,連累了你。
”
越是這樣,越使得龔定庵覺得對不起她,亟思補過,這樣想着,便即問說:“燕紅,我要為你做些什麼事,才能讓我心裡好過些?”
燕紅想了一下說:“我想離開這裡。
”
“離開杭州?”龔定庵問,“回蒲州?”
“不!‘故鄉無此好湖山。
’古人‘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為此湖’,我又怎麼能舍得西湖?”
說着,星目斜睇,櫻唇微冁,龔定庵不由得绮思蕩漾,“‘一半勾留為此湖’,”他問,“還有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