褥,叫阿狗陪龔大少爺睡在船上好了。
我帶了菜來的,在船上做。
”
“那麼你們呢?”
這“你們”自然包括燕紅在内,宋嫂答說:“睡在庵裡。
哪個庵裡都可以借住的。
”
于是相偕上船。
這天的燕紅,僧服僧帽,妙齡女尼,龔定庵不便相扶――她自削發之日起,便即放足,三個多月下來,長到五寸有餘,六寸不足,行動比以前是方便多了,但上下跳闆卻無把握,幸而有宋嫂在,方得解除困境。
那船是一條畫舫,與行走江河的官船無異,亦有前、中、後之艙,中艙可容一桌酒席,撤去圓台面,起居足供回旋。
燕紅初次坐這樣的船,左右顧盼,非常滿意,想起“浮家泛宅”這句成語,忽發奇想,能特制一船,置于西湖,坐卧于斯,西湖不就等于自己所建的一座大花園?
等她将她的想法說了出來,龔定庵說道:“明朝人原有這樣做的。
有個廣東人叫黎遂球,是明末在贛州守城殉難的義士,認為湖遊寝處舟中,曉移就山,晚移就月,那就是你所說的,西湖等于是自己的園林,惟興所适,想到哪裡就到哪裡。
我記得他為他的船題過一副對聯,很有意思――”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了下來。
燕紅便問:“這副對聯記不起來了?”
“不是。
這副對聯就字面來講,是變體,要分開來念,才講得通。
”龔定庵慢慢地念道:“‘山水、朋友、文章,三樂;煙、雨、晴、雪、風、月,六宜。
’”
“是啊,”宋嫂接口,“不分開來念,‘三樂’同‘六宜’就對不起來了。
”
此言一出,燕紅大為驚喜地說:“原來宋嫂你也一肚子的墨水!”
“哪裡,哪裡,我西瓜大的字,大概認識個七、八擔。
不過,十六歲嫁了阿狗他爹,就開那個小館子,至今五十年見過多多少少才子、才女,聽也聽會了。
”
“五十年?”燕紅扳着手指數了一下,“乾嘉年間的好日子,你都經過了?真是福氣。
”
“像我們這種人,生在太平年歲,又生在西湖上,就算是福氣。
”
“那末,”向往乾嘉盛世的燕紅,興緻盎然地問,“你見過乾隆皇帝沒有?”
“怎麼沒有?”宋嫂被激起年輕時的回憶,亦是一臉興奮之情,“不但見過,還見過兩